“陆慎,他呢?”
祝岚医院门前,暴雨倾盆。
陈式的眸色深沉,如古井无波却暗藏着压抑已久的诡谲,他的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他没有打伞,淋着雨走到了等待已久的陆慎面前。
陆慎咬咬牙,“进去二十分钟了。”
“为什么带他来?”
陈式只是淡淡地问着,无悲无喜的语气让陆慎更加不安,他实话实说道,“小弈拜托我不要告诉你……”
陈式闻言,只是顿了顿。
“你、你也先别着急!他迟枫到底是个院长,是公众人物,肯定不敢对小弈怎么样,而且进去之前我再三交代了小弈,实在遇到危险立刻通知我们……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跟你一起——”
“陆哥。”
陈式打断陆慎的话,他的面色严肃,完全没有了平时戏谑的笑意,像是全然换了个人一般。
“我一个人去。”
“陈式!”
“陆哥,这是我和阿弈之间的事。”
陈式的语气低低的,像是带着某种请求的意味。
陆慎愣了愣。即便他与陈式认识多年,可他却从未见过对方如此模样——颓然又脆弱,像是要做一个了断,却又坚定而决绝,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意。
陆慎最终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警官证交给他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带小弈平安回来。”
陈式点点头便往医院里走去。
*
“小弈,你醒了?”
简弈恍惚地睁开双眼,只觉得大脑有如千斤重,所有纷乱复杂的记忆全部回溯,确实耗费了他相当大的精力。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连串冗长的梦,而所有的梦都总会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那个人就是陈式。
陈式说的没错,他确实一直在寻他。
陈式却也隐瞒下了太多,他陪着他过了一世又一世。
简弈晃了晃逐渐清醒的脑袋,知道了自己从来都是自己。他是战死沙场的镇远使简弈,变法中道被毒杀的上官弈,被皇帝觊觎却与陈式决然厮守的摄政王李弈,在空袭中牺牲的进步青年童弈……同时,也是与陈式破获大小案件的普通大学生简弈。
他们的感情中,从来都只有彼此。
简弈抬起眼,正与对面微笑着的迟枫相对。
“迟枫……不,或者我应该叫你韩云昭,术离,项莫,博书?”
迟枫挑挑眉,“那我更愿意听你叫我‘迟枫哥’。”
“为什么?”简弈拧起了眉宇,“过去的一切,难道也都是为了你所谓的‘天道’?”
“是。”
迟枫郑重地点了点头,“让你战死在赤沙隘是,暂停你的变法是,除掉摄政王的你是,而那场空袭……是必须要做的,这样才能让人们对当时软弱的傀儡政权更加同仇敌忾,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借口去组织更多的人去反抗!这些都是历史的必然!我只不过是让所有的事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而你——”
迟枫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你应该觉得光荣与幸福才对!是你的死亡才能创造完美!”
“够了,迟枫!”
简弈的面色沉重,一双锐利的眼眸盯着迟枫,若其中的怒火有实质,早已将这人烧穿焚烬。
“那些事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而你,却都选用了最极端最恶劣的方式!你说的完美不过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和自以为是!我和陈式,和那些被你的做法连累的人又当如何?”
迟枫听着简弈的指责,却终是深叹一口气,“我以为,聪慧如你必定能懂我的良苦用心。”
“我不懂,也不可能懂!”简弈全然否定道。
听及此,迟枫的笑容渐冷,深褐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简弈,那对自己“天道”信奉的狂热仍在,却唯独不再对简弈显现。
“没关系,我也没有妄想说服你。”
迟枫耸耸肩,站起身来,“而这一世的你,也得起到自己应有的作用才行。”
被迟枫盯得全身发寒,简弈这才发现他的双手双脚已经开始悄然麻痹,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陈式,“迟枫,你要拿我对付陈式?”
“呵,对付这个词语的用法可太不恰当了!”
迟枫只给了简弈一个眼神,他竟然就听话地站了起来。迟枫喃喃道,“刚刚接到电话,陈式就要到了……”
简弈的意识清晰,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被另一个人给接管,他无法操纵自己去行走、说话,甚至微笑。他忽地意识到了,为什么他会突然想起所有,为什么他的脑中会有只有迟枫才知道的事,而此时的他更是被体内的东西给控制了住——那都是因为那只母蛊,湘阿婆送给自己的情人迟坤,后被迟枫强行夺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健康,而如今却钻进了他的体内,控制起他的所有行动与感官。
该死的,他竟然对迟枫笑得那么灿烂!
如果可以,简弈真的很想给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