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医生好。”
“你好。”
迟枫朝向他打招呼的护工勾了勾唇,露出温和的笑容,护工忙帮他推开了房间的门,就见房间内的床铺上正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坤爷爷最近如何?”
迟枫开口问道,他身旁的护工看着床上的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神志不太清楚,嘴巴里除了一直念叨着‘咕咕咕’,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偶尔还是会把人认成‘阿湘’……”
迟枫只是笑笑,“唉,坤爷爷对‘阿湘’情深意切,可两人最终还是有缘无分。”
护工从迟枫的语气中大概知道了,老人口中的“阿湘”应该就是他爱而不得的女人,于是也惋惜地摇摇头,最终将相处的空间留给了迟枫和坤爷爷两人便离开了房间。
待护工走后,笑容从迟枫的脸上逐渐褪去,他的面容肃穆甚至有些发白,他略微弯了弯腰,像是隐忍了多时,额边划过几丝冷汗,伸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左肋下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长出的毒瘤此刻正在他的身体中肆虐,一阵因为剧痛而引起的抽搐甚至让迟枫倒吸一口冷气。
他缓缓走向床上的老人,那是他爷爷的大哥迟坤,同他们一样都是涌海县人,但在后来被派到南湘做医疗队支援工作时突然失踪,一连数月都未找到,直到南湘爆发大规模的山洪灾害,他才被抢险队意外救下。迟坤虽然九死一生,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然而他的头部在山洪之中遭受了猛烈的撞击,只有一些碎片记忆,而对他的家人朋友却一概不认识,只会偶尔见人就喊“阿湘”。
自迟枫的爷爷过世,让父亲迟沛东回家继承祝岚医院,迟枫就被父亲安排下了每月来敬老院探望坤爷爷的任务,而迟枫也在一次次的探望中逐步发现了迟坤的两个秘密——
其一,是迟坤在南湘失踪的数月,一直和一名名为“阿湘”的女人在一起,而他口中常说的“咕”实则是“蛊”,那个“阿湘”真实身份其实是南湘神秘的蛊女。
其二则是在几年前出现新型流行病时敬老院死去了不少老人,但迟坤却一直身体健康,完全不受丝毫影响,后来迟枫借着慈善活动的名义为敬老院免费做全身检查,在拿到迟坤的报告后,迟枫发现了他的“异样”,迟坤的脏器中寄居着一只有活性的巨大虫子,它在默默修复迟坤的身体!
迟枫将带的包往旁边随意一放,从中驾轻就熟地取出一根小小的注射器。而病床上的迟坤在看见迟枫之后忽地咧嘴笑了,口齿不清地朝他嗫嚅道,“阿湘……阿湘……”
迟枫笑笑,拿着注射器坐到了病床旁。
“坤爷爷,我今天就是来请您试用我最新的研究成果。”
迟枫自说自话,伸手将迟坤那风干如枯木枝的胳膊拽了过来,将注射器的针头一点点往他的肌肉中注射了进去,“你可以不用再被困于和‘阿湘’相处的时光中,而我……则会剥下你身上的那神秘的蛊虫,继续我为了所有人的幸福而进行的伟大研究。”
随着冰冷液体被迟枫助推着奔涌进迟坤的体内,迟坤的喉咙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是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呜咽。他的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日光下骤然扩散,他的瞳子中像是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让他终日魂牵梦萦的人,然而那人影却十分模糊,如今的他竟是连对方的长相都已经忘却,不多时,生命的光辉从他的眸中退去,连同他喉间最后一声对“阿湘”的呼喊。
迟坤倒在了床上,两个瞪大的瞳子如同被冻结的黑色玻璃球,死气沉沉地望着天花板。
迟枫拔掉了注射器,静静地看着眼前被他杀死的迟坤。忽地,就见迟坤腰腹的位置开始抽搐,一下、两下——随后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疯狂地抽搐痉挛,迟枫冷了脸将那死人狠狠地按住,就见一个肿块从那引发抽搐的原始点膨胀而起,宛如有生命一般,想要继续找到下一个宿主,迟枫那一直淡漠的眸子赫然露出了贪婪的光亮,他的目光随着那肿块移动的方向,与其同时来到了迟坤紧闭的口腔。
迟枫伸手便强行打开了迟坤的口腔,动作凶狠地差点将迟坤的下颚给掰断,就见一只白色的巨大蠕虫正从迟坤的喉管拼命往外钻,迟枫冷笑一声,大掌一抓便将那黏腻的虫子从中拔了出来。
“就是你?”
迟枫盯着手中那蠕动的白色虫子,虫子的身体浑圆滑腻,它没有眼睛也无法发出声音,只是在迟枫的手中摇晃着身子,不像挣扎……倒像是邀请。
“想要我做你的宿主?”迟枫微微一笑,像是能听懂那“蛊虫”的意思,“那你能给我什么?”
那肥胖的虫子继续蠕动了几下,迟枫的面色瞬间凝重。
它说:健康和回忆。
迟枫垂眸盯了那蛊虫好久,忽地仰起头,张口就将它生吞进了腹中。
那虫子顺着他的喉管一路而下的同时,迟枫只觉得全身彷如冰冻,冷得他不住的打冷颤,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冻死在这极寒的感觉中。
迟枫拼命咬牙睁开双眼。有着强烈的求生欲的他,又怎会因为这点寒冷而屈服。
下一秒,无数陌生的画面开始在他的脑中闪回,时间的流逝在此刻他的眼前被无限拉长,几世的经历被强制塞进了他的脑中,从清除掉君王的软肋简弈开始的韩云昭,到暂停上官弈变法的术离,从铲除掉威胁最大的摄政王李弈的项莫,到将防空洞的地址出卖给傀儡政府的博书……而这里面始终不变的,除了一次次均以死亡做结局的简弈,还有那从未有过任何容颜改变的陈式!
“陈式……呵呵呵……陈式……原来是这样……”
迟枫一朝想起了前几世的所有,亦发现了陈式身上有他最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