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爸爸!”
少年迟枫打断了男人的话,一脸的义正言辞,“如果躺在这里身受重伤的是我,您会牺牲自己救我吗?”
“我当然会!”
迟沛东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迟枫看了一眼尚在昏迷的女人,眼神如同他的言语一样冰冷,“她是母亲,为了救她的儿子她本就愿付出一切……难道要等到她醒来,让她看到迎接她的是自己本能获救的儿子的尸体吗?”
迟沛东沉默了,他深深地看着面前自己的儿子。
“那时……妈妈也是这样救下我的,不是吗?”迟枫目光坚定地看着迟沛东,像是在求证,又像是在期待一个肯定——他一直相信自己的母亲为了救他而死是最正确的决定。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然而他们都知道对于急救病人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爸爸——”
“小枫,我会救那个小孩!”
最终,迟沛东答应了迟枫,将车祸中的幸存者从女人改写成了她的儿子——简弈。
虽然迟沛东在这乡下小医院因为医术高明拥有极高的话语权,但此事他仍是封锁了消息,只有他和儿子迟枫知道真相,迟枫也能理解,毕竟在他看来这个虚伪道德占领上风的社会,他父亲这样的举动肯定会引来一连串的麻烦。
在更换了母亲脏器的简弈苏醒之前,迟沛东尽全力用药物与仪器维持着他母亲的生命,然而他心里清楚,那个女人的生命是无法拯救的。
“你好,我叫迟枫。”
七岁的简弈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时,眼前坐着的一个十多岁的儒雅哥哥正对他展开笑颜,然而简弈并没有心思去问对方是谁,他更关心爸爸妈妈的安危。
“……我的、我的爸爸妈妈呢?”简弈环顾四周,却并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记忆停留在对方的汽车凶狠撞来的那一刻,母亲拼命扑向了他,想要给他最大的保护。
“很不幸,你的爸爸在急救车赶去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迟枫静静地对简弈陈述着事实,“而你的妈妈——”
“小枫。”
迟沛东推开门,正巧打断了迟枫的话,简弈将呆滞的目光移到男人身上,他的眸子里无意识地开始积蓄泪水,不一会儿便决堤而出。迟沛东不忍,却一想到另一个在等待的孩子,还是将话说了出来,“我们虽然尽力挽救,但你的妈妈恐怕……”
一滴滴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滴在了简弈死命捏着的被子一角,他的胸口如有一团火在烧,四肢传来一阵阵泛起的酥麻感,无助地打起了冷颤。
“小弈,没关系!我和爸爸以后就是你的家人了!别难过!”
迟枫皱起了眉,伸手便将面前缩成一团伤心无助的简弈给揽进了怀中。他深信,此刻只有他这个也失去过母亲的人能懂简弈,他们有了相同的经历,也会有相同的想法,他们一定会变成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互扶持。
迟沛东深叹一声,却还是需要面前年幼的孩子做最后一个艰难的决定。
“小弈,有个小女孩现在也面临着最大的生命危机。”
迟沛东并不打算瞒着简弈,但他已经打定主意,不论简弈如何决定,他都会尊重并践行。
“那个女孩的父母那天夜里是要送生病的她来医院急救,在盘山路拐弯的时候没有控制住速度与你们的车相撞……她的父母在车祸中双双身亡,而她……还有一丝拯救的希望。”
迟沛东走到简弈的床前,正对上简弈那双浸满泪水的红肿双眼,“你母亲的器官与她匹配,当然,救与不救她还得由你来决定。”
简弈一怔,年仅七岁的他小小的脑袋里如何能装下如此沉重而残忍的事?
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一朝之间只剩下他孤独一人,而如今竟还要他来给母亲下最后的审判,去帮助那个破坏他们一家的凶手。
“……救她。”
病房之间安静地只剩下简弈的抽吸声,拖拽着令人心悸的尾音,带着绝望的无可奈何。
“救那个女孩。”
简弈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那张惨白的脸上却满是坚决。
他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但母亲教过他做人的良善,他从来也只会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拯救”。
“孩子,你辛苦了。”迟沛东摸了摸简弈的脑袋,转身走出了病房。
而抱着简弈的迟枫则是唇角微微勾起,一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简弈,带着十足的欣赏。
*
“小弈,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