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外的树林中,迟枫终于找到了简弈。看着对方因大雪冻得通红的鼻子,迟枫赶忙上前把羽绒服披在了简弈身上,这才看到简弈的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雏鸟。
“……这是?”
“我在雪地里捡到的,它差点冻僵了!迟枫哥,你能帮帮它吗?”
迟枫睨了一眼简弈怀中的雏鸟,却并没有心软的意思,却在目光落在焦急的简弈身上时柔和了许多,“先回病房吧,外面冷!”
简弈点点头,用羽绒服将自己和雏鸟裹了进,跟着迟枫便回到了病房。
乡下的病房虽然设施简陋,但房间里生着温暖的炭火,任由窗外寒风暴雪肆虐,屋中还是洋溢着热腾腾的暖意。
自从简弈将那只雏鸟带回,他便一门心思扑在了那小小的动物身上,不仅为它搭了柔软的小窝,还给它准备了水食,虽然雏鸟的身体恢复地很快,已经可以看到它每天在简弈的窗台蹦蹦跳跳,但简弈却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它不会飞,那双翅膀在它从树上摔下时就折了断。
“小弈最近怎么愁眉苦脸的?”
给简弈复查身体时,迟沛东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抬手弹了弹简弈的小脑瓜,“小孩儿哪儿一天天的那么多心思!”
简弈吃痛地捂住了脑门,这才回过神,“迟医生,小鸟它……”
迟沛东转头看向那只活蹦乱跳的小鸟,却次次始终不敢靠近窗台的边缘,“小弈啊,你为什么想救这只小鸟呢?”
简弈愣了愣,他没有回答,而是懵懵懂懂地反问道,“可是小鸟不会飞了,它以后还怎么生存?”
“小弈,我在这医院里拯救过那么多断手断脚的人,我并不觉得这是没有意义的事。”
迟沛东笑了笑,在简弈的双眸闪烁出灿烂的光彩时揉了揉他的头,“而每个人,每一种生物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有自己的想法,能自己决定要过什么样的人生,小鸟也是一样。”
我们能做的只是尽力去拯救,而剩下的事比如如何活着,则是由他们自己的决定,我们不需要也无权去干预。
“我听懂了。”
简弈点点头,对迟沛东难得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谢谢迟医生。”
然而站外门外听着两人谈话的迟枫,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一蹦一跳的雏鸟,眸色渐深。
三天之后,简弈从食堂回到病房时,他刚想打开门却从门上的竖条玻璃中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那一幕——迟枫正一脸冰冷地紧紧抓住他的那只竭力挣扎的小鸟,长手一伸,将小鸟从窗外一抛而下。
即便那生命结束时只是发出一声小小的闷响,但在简弈的心中却如同巨石投湖,一瞬间波澜四起,掀起了层层叠叠愤怒的巨浪。
简弈什么也顾不得,推开门上前便攥住了迟枫的衣领,即便他的身高远低于迟枫,但抓着他衣领的手却是万分用力。
“为什么?”简弈质问道,那双从来安静的琥珀色眸子竟是卷着火光,仿佛下一瞬就要将迟枫给燃尽。
“小弈,这才是最好的决定不是吗?”
“……什么意思?”
面对身前迟枫微微扯起嘴角朝他露出的微笑,简弈只觉得寒意渐生,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迟枫异常陌生,不再是往常平易近人的哥哥,更像是脱去了所有伪装的恶狼。
“在空中死亡,对一只不会飞行的鸟儿来说才是真正的自由。”
迟枫睨了一眼楼下被他摔死在地面的小鸟,并没有因为刺目的鲜血与破损的五脏六腑而有任何的怜悯。
“小弈,你和父亲都错了!我们既然有能力为小鸟决定,那么就应该为它做出最好的安排!”
“你认为……死亡是对小鸟最好的安排?”
简弈发现此刻自己的声音都因愤慨而在微微颤抖。
“是啊,难道你在下决心捐献母亲脏器给余萌萌时不是这样想的吗?”
迟枫一脸狂热,像是在努力唤回简弈的记忆,“余萌萌还有以后更长更美好的人生没有体验,而你的母亲注定死亡,不如让她早点——”
“砰”!
沉重的肌肉撞击声在病房中爆发,迟枫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此刻燃起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而简弈则是狠狠地握着拳头,指甲都差点嵌进血肉,骨节上因为刚刚揍了迟枫一拳而留下了一片青红。
“闭嘴!”
简弈松开了迟枫的衣领,眼见着迟枫被他揍得瘫坐在了地上,看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不解与不可思议,简弈只是冷冷地睨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再也无关紧要的人。
“小弈……小枫?这是这么回事?”
迟沛东正带着一位穿着长衫的老者刚走进病房门,就撞见了简弈挥起拳头正打中迟枫的那一幕。迟沛东赶忙上前,一边扶起迟枫,一边难以置信地看向简弈,“小弈,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打小枫?”
简弈刚想开口,却被身后的老者给打了断,“看来,我家的小外孙还需带回去多多管教才是!”
简弈回过头,就见那位老者正蹲下身看着他,亲切地让他称呼“颜爷”,然而老者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没有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