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简弈直起身子,侧过脸来看向那已经比他还略高半个头的俊秀青年,弯了唇角,伸手想去抚陈式那眉宇拧成的川字眉,却不想被对方猛地给擒了住。
“我会等你回来。”
简弈怔愣,显然是被陈式那从未有过如此认真的鹰隼般的眼给攫了住,只听陈式再一次说道,“你一定要回来,阿弈。”
这一次,简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那从来被他藏在心底深处的爱意仿佛在此刻借上了几分酒意,叫嚣着想要喷薄而出。
两人的目光眷恋地纠缠在了一起,柔和的月光似是将所有的世俗烦扰都隔了开,只轻轻柔柔地笼着二人,夜昙此刻开得正缱绻烂漫。
暗香浮动,不知是谁说了那句“我心悦你”,也不知是谁先凑近的谁,在彼此的唇上烙下了火热缠绵的吻。
*
塞外苦寒,与京城远无可比,然而简弈奉旨戍边,日夜不敢懈怠。
北方将士虽是简弈父亲的旧部,但简弈的年岁到底尚小,在那一众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面前仍是个娃娃,对他也就多有照顾。简弈并不言苦,从不以自己定远侯世子的出生骄奢,而是同将士们一道修整武备,安抚平民,顶过了一次又一次的胡骑入侵。
大帐中,简弈今晚好不容易得了些许空闲,虽然北地仍飘着风雪,但日子已然春分,京城的芳菲怕是开得正艳。
简弈小心翼翼地铺了纸,毕竟这纸在边陲可是稀有之物,磨好墨正待提笔,却闻帐外急报,忙宣探子入内。
“报镇远使——关外探到胡骑一支精锐藏于黄沙隘,为掩人耳目伪装成了商贾,应是护送辎重而来!”
此消息一出,简弈心中大喜,然而虽探子进帐的一名老将却深表担忧,“此事打探确是属实?”
“董将军怕是诱敌深入的计策?”
简弈挑眉,得到了老将的肯定。老将抱拳朝简弈作揖,“镇远使,董某愿率一队良骑,先去探下虚实。”
“董将军是家父最信任的副将,你在北关驻守的时间最长,这里的百姓与军士都信服您,这事如何都不该您去!”
简弈犹豫了下摇摇头,最终扬起脸笑得轻松道,“我去!”
“镇远使——”
“无需多言!”
简弈心意已决,他上前拍了拍老将的肩膀,“董将军暂代我职,务必确保北关无虞。”
简弈的军令迅速传下,纠结出一小支精锐,顶着雪夜的朔风便往黄沙隘快马加鞭而去。
朔风哭嚎,卷起漫天的碎玉残雪,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简弈穿着玄甲,面覆北关独有的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冷如寒星,利如刀刃。他身后的精骑,每匹马都摘辔裹蹄,融于这肆虐的风雪之间。不撑火把,没有交谈,只有粗重的呼吸在面具后结出一片白霜。
一道隐蔽的身影在骑兵小队前闪出,探子确定了这只小队就是护送敌人辎重的队伍,而侧边的一条小路正适合他们做夜袭。
“冲!”
简弈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将士的耳中,少了天真烂漫,多了沉着稳定。
命令一下,众人跟在简弈的骏马后沿着小路便朝敌人的军帐行进。夜凉如冰,狂风夹着寒冷的空气直直灌入肺腑,每一次的呼吸如同尖刀割着喉咙,但简弈不退,众将士也不退,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前方,敌人的营帐!
巨大的皮帐逐渐清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点点营火旁的守卫有气无力地打着呵欠,眯着眼像是下一秒就会陷入沉睡,没人能想到在北关这样的雪夜会有敌人夜袭。
“驾——杀啊!”
简弈一扯缰绳,身下的马匹发出尖锐的嘶鸣,他拔出腰间的利刃,白雪映出刀间幽冷的光。精骑紧接着便爆发出惊雷般的厮杀声,纷纷露出自己手中兵刃冲向敌帐。
瞬间,胡人的营帐陷入了一片混乱,兵器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刀光剑影之间雪白的地上铺陈出一块块血色,如同刺眼的红梅。
放辎重的营帐已近在咫尺。
简弈将利刃从敌军的胸腔中抽出,一脚将那尸体踹了出去,将帐门粗暴地撞了开,几名将士随他进帐,果不其然,满眼都是武器粮草,几人赶忙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泼洒在其上。
简弈拿过一支火把掷入,只听见“轰”地一声,烈焰如猛兽,瞬间将整个军帐都吞噬起来,而屋外的风雪猛烈,大火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不过一会儿,熊熊烈火便烧去了一大片营帐。
简弈已与将士悄然撤退,他驾着身下疾驰的马儿回身去看,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眸中跳跃,放肆而妄为,映照着他沾着血与雪的脸庞,最终只在雪夜中留下一道模糊的身影最终被黑暗吞没。
待简弈与精锐小队回关,一众将士降下城门对众人夹道欢迎,董将军更是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了简弈,口中念叨着,“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安全回来就好!”
简弈擦了擦脸上的污迹,朝董将军咧开嘴笑了笑。
“小世子,京城刚来了消息!”
董将军从胸前掏出一封文书交到简弈的手中,简弈的眸子登时闪出光亮,他迫不及待地拆开文书,却不想那是来自皇家的婚笺与诏令,笑容瞬间凝结在了他的脸上。
太子陈式要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