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弈。”
“嗯?”
“你是不是最近谈恋爱了?”
“……”
很明显吗?
正在整理最近参加的研讨会结果的简弈笔下一顿,迟疑的态度让刚进宿舍眼尖的罗光明给直接盯了上。
“啧啧啧,果然!”
罗光明立刻关了门,八卦地上前几步瞅着简弈,一副审讯的模样,“是不是和陈大师?”
简弈默了默,显然一副不愿搭理罗光明的模样,任由那人靠在他的椅背絮絮叨叨起来。
“我就说嘛!怎么最近的志愿活动陈大师话更多了……你不在的时候就一直念叨你,十句话里九句都是简弈这好那也好,你在的时候就各种对你的事问东问西,魏大妈还在一旁偷着乐,我问她她也不说,就让我自己悟……陈大师最近是不是也来学校特别勤?哎,这么一想,你好像最近也总不能见到人,该不会你俩是去约会了吧?进展这么快吗?居然晚上连宿舍都不回哎哟——”
简弈突然起身,罗光明的手一个没扶稳就往旁边歪去,差点与坚硬的墙面来个亲密接触。
“罗光明,你说话可得注意点,别忘了谣言就是这样盛行起来的。”
简弈的声线虽然淡淡的,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
罗光明显然想起了余萌萌的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不……合理推断嘛……”
简弈当然是懒得和这人掰扯,但究其原因,到底还是他没办法否认他和陈式之间暧昧关系的事实。
自从两人交换了自己的秘密后,简弈便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陈式,像是终于露出了隐藏已久的锋芒,对他的生活开始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渗透。除了上课,简弈其他的一切时间几乎全部被陈式霸占,他需要在图书馆查资料时,陈式就老实抱着几本书搁在他旁边的座位埋在里面睡大觉,他的休息日,这人不是拉着他去帮助邻里街坊,就是开着车带着他漫无目的地瞎转悠,或看太阳东升西落或看高山雾霭苍茫或看瀑布飞流直下,美其名曰为了补全自己没有参与他前二十二年人生的遗憾。
当然被那霸道的人偷袭的次数也日渐增多。一想到陈式将他或圈在墙边或困在车里,用那灼热的呼吸对他说起一些羞赧的情话,简弈还是偷偷红了耳根。
看得出来这老流氓是憋很久了。
“咳……”
简弈将脑子里那勾唇讪笑的挺拔身影忙赶了出去,拿着手中整理好的资料瞥了一眼罗光明道,“我去找导师。”
“哎,不是说今天没安排?”罗光明一脸苦哈哈的模样,“简大帅哥,你就陪我去一次联谊吧!今晚有一个我一直很喜欢的女生……”
“罗光明同学。”
简弈上前拍了拍罗光明的肩膀,循循善诱道,“感情的事,你得自己多努力才是,我去了,没准还会帮了倒忙……”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宿舍,留下罗光明一个人仔细思考了一番。
是啊,万一他喜欢的美女看上简弈了怎么办?!
简弈的脚步轻快,倒并不全是因为晚上约好与陈式的见面,要带他去吃顿热腾腾的铜锅。虽然杜北一直对幕后黑手守口如瓶,但陆慎承诺会一直审到他开口为止,而前段时间密集频发的许愿药案因为杜北的落网基本不再发案,陆慎随后又逮捕了一些拿药骗人的家伙,许愿药仿佛随着湘阿婆的死和杜北被抓而直接从世界销声匿迹——但简弈知道,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嗡嗡”。
手机一声震动将简弈的心思扯回,他正走到系楼下将聊天软件打了开。
【AAA开锁陈师傅:我今天有事迟点到】
【AAA开锁陈师傅:一定等我】
【AAA开锁陈师傅:[爱心][爱心][爱心]】
简弈笑了笑,想着这人倒是还记着自己之前给陆甜甜发的那几个爱心。
【简弈:好】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片刻,简弈还是红着脸又补上一句。
【简弈:会等你[爱心]】
熄了屏,简弈匆忙往楼上的教授办公室走去。
“哎简弈?你来给尚教授交材料吗?”
“是的,学长。”
刚踏上最后一层楼梯,简弈便遇到了研二的学长,学长显然刚从他们的导师尚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道,“教授来了客人,刚刚交代不要打扰他,你把资料放在他桌子上就好,千万别开里面的门。”
“知道了,谢谢学长。”
简弈点点头,径直走进了尚教授的办公室。
教授的办公室朴素干净,所有的资料都井井有条地堆放在两旁的架子上,而正中心的办公桌上则是放了一本摊开的资料册,简弈也不敢多看,犹豫着拿了一张短便签,在上面留下了一行端正的字:
“尚教授,这是上次的研讨会结果
——简弈留”
简弈将便签贴在了自己材料的显眼处,听从学长的交代将其放在了桌上后,却被教授桌上用透明袋子装着的文物所吸引——那是一块还带着暗红色的泥土,却依稀能看出精巧做工的虎符,虽还裹挟着地下千年的沉眠之气,却不知为何吸引了简弈的全部视线。
那虎符虎首高昂,伏身蓄势,虎形蜷曲,虎身上暗朱与玄色的纹路杂陈,透出凛凛的凶悍之气,虎符自中脊处被对剖成了两半,断口处隐有暗光浮动,虽然蚀痕累累,却仍能看出些昔日的华贵与锋芒。
简弈恍惚伸手拿起了那块虎符,翻转虎身就见内里刻着几行凸起的小字,是错金篆文的样式,字口的泥垢已经清理干净。那反刻的阴文小却精致,笔画如刀锋般锐利。
“甲兵之符,右在君,左在隘”。
赤沙隘。
简弈的脑海中立刻想到了这个地名。这是新闻播报中此次重大考古发现的地点,应当是他的导师尚教授从现场带回来做研究的一件文物。
猛地,简弈的眼前忽有风沙席卷而过。北地关隘的落日余晖将他身上的盔甲镀出一道血色的轮廓,他放眼远眺战场,满布牺牲将士尸骸的黄沙已被染成了赤红。
“赤沙隘。”
他的眸中仿佛凝着寒冰,他把玩着手中的虎符,对身旁的军官淡淡道,“这里从此改名为赤沙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