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关着门的内屋传来了细微的声响让简弈恍然清醒,他忙从那不知是回忆还是过去的场景中抽离,颤着手将那冒着丝丝寒意的虎符物归原处,转身欲走却又听到了模糊却熟悉的声音。
陈式?
里屋的隔音效果并不好,简弈顿住脚步又仔细听了听,终于确定正在跟尚教授说话的就是陈式。
在涌海县,陈式曾对简弈说过他与尚教授是老熟人,那时简弈尚不知陈式的秘密,还觉得这人倒是挺会吹牛,毕竟他的导师尚教授已经快六十岁的年纪,陈式看着也不过二十六七的模样,竟然说是老熟人,而现在想来,陈式若真是从上世纪四十年代活到现在,这人的真实年纪绝对是比尚教授要大,说是老熟人倒也很可能确是实情。
“……不行!”
简弈一怔,他难得听到陈式这样断然的拒绝,身形不由往里屋的门靠了靠。
“陈老师,这是给小弈的项目——”
“我说了不行。”
给我的?
简弈皱起了眉,直觉陈式像是要向他刻意隐瞒什么。
“陈老师,小弈有权利知道那些事。”
就听见里面的尚教授深叹一声,“而且我认为,由他自己去发现才是了解真相最好的选择。”
“不需要,那些事由我亲口来告诉他就好。”陈式的声音透着冷意,他就像是一头犟牛,带着决绝不退让的狠劲。
“您真的会全部告诉他吗?”
“我会。”
“包括不利于您自己的事?”
“……”
陈式的声音明显顿了顿,随后抛来了一句烦躁的“不用你管”。
简弈刚在心里思忖,却感受到了口袋中手机的震动,是来电提醒。简弈看了眼里屋的门扉,还是决定暂时离开,走出了教授办公室接起了陆慎的电话。
“陆哥,什么事?”
“小弈啊,陈式那家伙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嗯……算是吧。”
“怪不得,给他打了八百个电话都不肯接!”
“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们来警局,迟枫那边来消息了,他说想和你先见上一面。”
迟枫哥?
简弈一愣,沉思片刻后便答应了陆慎,独自离开了教学楼。
办公室里屋的谈话还在继续。尚教授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看着眼前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倔强的陈式,强忍着心里想把面前这人揍一顿的欲/望,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
“陈老师,害怕是没用的,只有勇敢面对才有未来——”
“呵,勇敢面对?”
陈式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试过?”
他陈式这么多年是白活了吗?
他想尽了多少什么方法,却始终都无法逃脱注定的命运。
“要是命数真就能说改就改,这世道也不会如此艰难。”陈式转头望向窗外,秋日的强风疾走而过,留下一连串呼啸声响动,连片的乌云压城而来,预示着一场急速狂暴的秋雨即将落下。
“但那个人又再一次出现了不是吗?”尚教授冷静地分析道。
陈式是他父亲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恩师,他曾从父辈那里听说过陈式的苦痛经历,而陈式今天愿意面对面地来找他,就说明这一次的危机近了。
陈式沉默了下来。
那张禁忌的脸确确实实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迟枫——决不能让简弈见那个男人。
在命运之轮重复过去的轨迹之前,陈式已经下定决心独自去解决这一切。
“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帮我看住阿弈。”
“陈老师……”
“拜托了——”
陈式难得正了正身子,刚打算朝尚教授低头,却再次感觉到了口袋中一直震动个不停的手机,他将它掏了出来,见是“陆哥”,恨恨地接了起来。
“陆慎,你丫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陈式,你再不来我可不保证后果!”
陈式直接被对面严肃而紧张的语气给震慑了住,他的太阳穴砰砰直跳,和着劲风拍打窗户的响声吵得他心中烦躁不安,“说!”
“简弈去见迟枫了。”
陈式一愣,就见尚教授趁他接电话的功夫打开了房门,正从外屋匆匆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枚虎符和便签。
“小弈来过,他看到了……”
陈式登时脑袋一嗡,脸上的神情像是随时会裂开一般,他盯着那刺眼而熟悉的虎符,仿佛长久以来的信念轰然倒塌,被他视如珍宝之物终如细沙从他的手中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