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暗色中,千面姬黑衣蹁跹,去了又回。
见刘晋仍未睡去,上前来迎,她摇了摇头道:“宁珏午后离家处理商事未归,房中无人。我趁机前去翻找良久,除了些账本,几本乐曲集子,再无其他。”
黑色袖口处,露出一截瓷白手腕,环着个剔透的翠色玉镯。
“这宁公子的房间陈设,就和他的衣服一样——平平无奇,毫不惹眼。”
刘晋眉峰聚拢,露出审慎的目光:“但愿宁珏公子无疑。”
千面姬看着刘晋,难得地询问起他和林枫的旧事:“阿晋起初为杨天翊做事,现在又为林枫劳碌。一路而来风尘仆仆,皆是为了查明莫家冤情。毗邻而居,便是你为莫家奔走的原因吗?”
刘晋视线凝聚,像一团铁块沉入深水之中。他回忆起往事:“阿母体弱多病,我幼时活得战战兢兢,害怕第二日一睁眼,就再也见不到母亲。”
“是将军夫人请了太医来给阿母看诊,为她调理身体,让她多陪了我十二载。后来阿母逝去,我便常被带回将军府中,与雪宸一起受府中先生教养。”
他停了停,有些怀念地笑道:“对门张婶子的相公含冤入狱,莫将军亲去县衙求情,案子才得以重审。”
“街中的小桃丫头被恶霸欺负,林枫之妹雪柔曾以一副病躯挡在最前面。”
“桐城赌坊里坑骗百姓钱财的庄家,是林枫带人前去弹压拔除的。”
“还有每到冬日,莫夫人就会差士兵维护秩序,带着丫头管事一起在街边施粥。”
刘晋眼底掠过一阵亮光:“我只是觉得,莫将军一家皆是良善利民之人,不该死得不明不白。”
“会真相大白的。”千面姬正色道。她见刘晋烦忧,又道,“宁府已探查完,可要回忘归楼与小晚儿她们汇合?”
“不待明日一早,与宁珏公子告辞一番?”刘晋问。
“江湖儿女,何必拘于小节。他既喜欢那两盆昙花,我给他送一份礼就是了。”千面姬道。
顺着千面姬的视线看去,茶几上,放着几粒黝黑的种子。刘晋平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好,我们即刻便回。”
青州的夜晚,抬起头,就能看见广袤的星河。千面姬携着刘晋的臂膀,带着他在夜色中赶路,惊起一阵混乱的犬声。
“咻——”银色飞镖迎面射向刘晋双眼。
蓝紫水袖如练,将几枚雁形飞镖卷落在地。两人落在主街之上。
“公子所料果然不错,闯进宁家必定打草惊蛇,不如在宁府之外守株待兔。”黑衣人首领黑巾蒙面,身形高瘦,见状率先开口:“将宁家那块‘昆仑令’交出来!”
千面姬眼尾懒洋洋地挑起来,媚声道:“何为‘昆仑令’?”
“装什么蒜!能号令青州玉石商道的密令!”高瘦之人道。
“多谢赐教了。”带笑的话音才落,从千面姬浓密的睫羽下,露出银针一般的目光。水袖当空射出,直击黑衣人面门。
一阵兵器出鞘的声音,黑衣人纷纷抽出长刀对敌。地处西北边境,此地刀形多参考北狄弯刀打造,沉重而锋利。出刀时,晃出一大片银白光亮。
水袖被抽拍而回,千面姬见黑衣人有几分本事,蹙起双眉,将刘晋扯至身后。
“先拿下那个小白脸!”看出千面姬对刘晋的在乎,黑衣人中几个极擅长应变的,挥着长刀就砍向刘晋。
“滚!”一声轻喝,水袖横扫,在三人胸口一一拍过,将人逼退。千面姬表面不露神色,暗自为那长刀的力度心惊。
黑衣人败退而回,扶着胸口急促喘气:“一起上!”
蓝袖成花,在空中速攻出残影,力敌持刀黑衣人。
……
“小晚儿,拿两瓶金疮药来。”忘归楼中,千面姬鬓发微乱,在张晚晚门前轻轻拍打两下,将刘晋扶进邻间。
张晚晚耳朵动了动,瞬间从睡中醒来。她出了门,眼角瞥见一楼柜房处,月娘正和一人言说着什么。门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响,午时刚过。
未及多想,她敲响林枫和杜宇的房门,然后走进千面姬房间。注意到千面姬手腕上新增的玉镯,皱眉调侃:“刚换完定情信物,情郎就受了伤。千姐姐功夫还不到火候啊。”
纤指夺过张晚晚手中的瓷瓶,将药粉倒在刘晋血淋淋的后肩。千面姬没有理会张晚晚的拱火,干脆利落替刘晋处理好伤口,用布条包扎起来,又给他喂了两颗治伤丸药。
“我没事,阿绯不必担忧。”刘晋咽下药丸,轻轻抬起左手,在千面姬手背拍了拍。
张晚晚闻言一笑,千面姬真名无人知晓,刘晋却轻而易举喊出口。可见这别扭了许久的两人,不仅和好如初,还互诉衷肠,立下了山盟海誓。师父带回云州山上的话本子,都是这般写的。
“再自作主张替我挡刀,我先剁下你的胳膊,埋去做花肥!”千面姬脸上挂着薄薄一层媚笑,底下怒意如冰。
刘晋低低咳出两声,冲千面姬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是我不会武功,碍了你出手。”
千面姬轻睨他一眼,将其扶到床上趴下休息。
稍晚几刻,林枫和杜宇听见动静也来到千面姬房中,正碰上两个姑娘议事,便落了座。林枫朝刘晋看了一眼,眉心皱起。
张晚晚不再说笑,直接问道:“能在千姐姐手下伤到人,对手武功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