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姬看一眼脸色苍白的伤患，坐到一旁的椅上，半阖眼帘对张晚晚轻笑道：“不仅不弱，还懂得配合列阵。”她回忆着几个黑衣人配合施展出的招式，和最初射向刘晋的暗器道，“黑衣首领擅使雁形飞镖。他们是‘闻风’刺客团的人。”

“竟是他们……他们为何为难千姐姐？”听见“闻风”二字，张晚晚竖起耳朵。

“误以为我们手中有宁家的‘昆仑令’。”

张晚晚道：“原来如此。海珠令牌、徙木令皆已现身，号令青州商道的‘昆仑令’果然在三家手中。”

众人齐聚，正好商议后续事宜。林枫不快不慢道出白日所见：“我和晚晚白日去查过宁家老爷房间。宁老爷重病卧榻，我们在床下密室中，发现了宁家勾结北狄，买卖兵器的证据。”

“宁家如此，其他两家如何？”千面姬问一脸木然的杜宇。

“姚老爷也是缠绵病榻。姚家之事，由少公子姚珍出面处理，常力有未逮。刘家家门紧闭，四周有巡逻府卫，难以窥探。”杜宇道。

回忆着先前种种，千面姬再道一句：“宁珏此人，恐怕不似表面那般只知玩乐，不理世事。”

“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张晚晚问林枫。

“等。”林枫说话时语调淡静，但藏着一种不容轻慢的坚定，“知道昆仑令在三家手中，我们可分头盯梢，伺机行事。”

“我可借‘观玉’，去宁家做客。”张晚晚道。

林枫眼中柔和的光泽轻闪几下，并未阻止。

“我去姚家。”杜宇简短道。

“千姑娘可留在忘归楼照看晋阿兄。我想办法去探探刘家的底。”林枫再度开口，声音比刚才略沉了些，“想来再过几日，三家昆仑令就将再度现世。”

“今日不早了，各自回房歇息吧。”千面姬见刘晋强撑着不肯睡去，站起身下了逐客令。

“阿兄好好养伤。”林枫道。烛火摇曳，几人各自走出房间。

走廊上，张晚晚朝一楼柜房处看了看，已不见月娘身影。

“怎么了？”林枫关心问道。

“无事。”张晚晚摇摇头，眼中带着一抹深意。

……

第二日天一亮，张晚晚便厚着脸皮登门宁家，在妙赏斋外一坐便是一天。绘好图纸后，房间之中，只有刻玉的姚玉和重楼两人。

纵是完全不懂玉石之道的张晚晚，也能看出两人技巧高超，刻玉各有千秋。

闲暇时，张晚晚曾试探地问重楼对宁珏的看法，重楼凝视她良久，最后只温声道:“宁公子是经商奇才，于重楼有赏识之恩。”便不再开口。

见问不出别的什么，张晚晚立即从宁府中撤出，改为暗中盯梢。几天下来，发现宁珏每日都是辰时入府，申时离开。白日里，都在妙赏斋中和重楼埋头刻石。

又耐着性子盯了好几天。这一天，见宁珏午后不久便离开宁府，重楼也随即出门。张晚晚心间一动，跟了上去。

两人双双来到青州城外的一座玉石矿上。

入目处，黄沙飞舞。天极高极蓝，像一块琉璃种玉石。几座被挖得高低不平的矿山，连接着黄蓝两色。

扬起的风沙打在姚玉脸上，这个周身萦绕着淡静之气的男子，开口便对重楼道：“多年未见了，重楼。”

张晚晚心中一惊。今岁猜石大会才攒出点名气的人，怎会是姚玉这个“青州玉雕师之首”的熟识？

“你有何事？”面容普通的重楼，脸上带着一丝警惕。

“‘之薇’可还好？”姚玉有些迫切地问道。

“她很好。”重楼看向姚玉，从小到大，这人待“之薇”的好，远胜过自己这个亲哥哥。

“猜石小会之前，传书于我，以‘之薇’性命相挟，要我更换原石，阻碍姚家继续壮大的人，是否就是你？”姚玉嗓音有些发干发涩。

废弃的矿山吸入灼热日光，脊线微微动荡，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是我又如何？”重楼毫不在意。

“郑玉玠，之薇是你亲妹，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姚玉握紧了拳头，竭力克制着怒意，胸腔微微起伏。

“一握昆仑雪，一掬檐上霜。两刀通造化，玉石各半香。”重楼一脸苦笑，念诵着多年前在青州小儿间流传的唱词，“可惜，郑家亡了，我这个擅刻大物的‘昆仑雪’，也随之销声匿迹，不复盛名。”

重楼眼中忽地涌出愤恨之色，又立马被喜悦压下：“好在天仍假年，我验石有功，受宁珏重用。”他大笑几声，“有宁家盛产彩翡的矿脉，郑家再度兴复指日可待。郑之薇是我郑家血脉，为家族出力，有何不可？”

“你想将姚家从三姓之中除名？”电光火石之间，姚玉想起些什么，“我早就听闻，刘家从一个玉石小贩手中，购得几批可出冰种玉料的原石，欲用于今岁猜石。”

“那玉石小贩，便是你差人假扮的吧？”姚玉眼中带着些复杂的佩服，“打压姚家，平衡刘家，又得宁家青眼。郑公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丘山之后，张晚晚寻了丛青州特有的甜叶草，掐了一把放在口中轻轻吮着。听得两人言语，秀眉一挑，心中惊雷再三炸响:“月娘是郑之薇？重楼此人，竟是个其貌不扬的复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