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执走了,他怎么办?
他不能走,绝对不能。
明明在他留身边也有足够的自由,可为什么他非要离开,为什么都要离开他?
五岁那年,他问奶奶,为什么自己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了,是不是因为他不记事的时候犯了什么错?
奶奶怜惜地看着他,把他抱在怀里,说:“我们阿青最乖了,谁会不要你?”
他不依不饶,又问:“那他们为什么丢下我?”
奶奶苍老的脸露出一抹忧伤,粗糙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他的小脑袋,叹气说:“他们没有不要你,只是迫不得已才丢下你。”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父亲在他尚未出世就重病去世了,母亲生他时羊水栓塞,也走了。
亲邻都把他当煞星,出生时没人来看,也没人敢收养,连自己真正的奶奶,提起他时都要骂他一句小畜生,说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我没他这孙子。
恰逢那天奶奶去医院看病,她看到了那场悲剧,动了恻隐之心,将自己寄在她名下抚养。
这些都是邰奶奶告诉他的,她和奶奶一起看到了那令人悲恸的一幕。
命运就是这么不公,有人一生幸福安康,万事顺遂;有人还未喊出来到这世间的第一声哭响,就已经注定了他此后的不幸。
他开始恨自己,也开始陷入恐惧。
他一边恨自己的命数不好,想让亲人都活下来,一边又害怕他们最后还会离开。
死亡是世间所有生灵的归宿。
恐惧让他逐渐癫狂,对爱的渴求和对他人的挽留让他一步步走入执念的深渊。
他的爱成了执念,执念缠着他数年,密密麻麻的一团乱,那条线再也解不开了,他也不想解开。
他如今的询问,是恨、是执着、却也带着爱和失望。
邰渐书看着他,像在凝视深渊,可目光始终波澜不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隐约带着心疼和怜爱。
“楼尽青,我还会回来的。”邰渐书冷静地和他解释,“我会在离开前给你一个答案,你不用担心等不到回应。”
答案?
他要的可不只是答案,人留下来,比那个答案要好一万倍,但他现在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表达自己阴暗疯狂的心思。
楼尽青理了理思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看向邰渐书,温和地说:“抱歉,我有些激动了。”
邰渐书敏锐地察觉到楼尽青的心理变化,试探着问:“你很害怕有人离开?”
楼尽青当然害怕,但他还是选择否认邰渐书的话:“我只是怕没有结果。”
他真的害怕没有结果,也确实不想再陷入孤独,但他只能肯定前者,后者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不能说出来。
掌心突然一阵温热,楼尽青低头,发现邰渐书的正挤进他的指缝,和他的五指紧紧相扣,接着,耳畔就传来邰渐书的声音:“不用害怕,我会一直记得,你还在等一个答案。”
不知是因为这句话还是邰渐书的这个动作,楼尽青心底那种莫名的不安和恐慌顷刻烟消云散。
他的爱人亲口告诉他,不要害怕。
这是邰渐书第一次主动,他毫无抵抗力,握紧了那只手,挤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柔声回道:“我相信你。”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邰渐书看向他,清澈透亮的杏眼里是难以撼动的坚韧和难得一见的温柔,“你之前承诺过会放我离开,现在,我也给你一个承诺:绝不会让你的等待落空。”
邰渐书用自己的方式,回给楼尽青一个承诺,他们之间,两个承诺足矣。
可这两个承诺,有一个始终是谎言,他的承诺不会落空,但楼尽青的,也不可能会实现。
邰渐书还被蒙在鼓里,他不知道眼前的人内心到底有多疯狂,文质彬彬的外表和温文尔雅的行为举止把他骗的太彻底了。
唯有那颗真心,是真正没有掺杂任何谎言的存在。
可它的主人是一个骗子,骗子的真心,谁敢信?
“阿执,”楼尽青的声音极尽温柔,“我爱你。”
邰渐书的心颤了一下,看向楼尽青的那双杏眼陡然一亮,尔后,那一丝难得一见的温柔神色又漫上来,和邰渐书的笑一起撞入了楼尽青的心房。
“楼尽青,我也会试着爱你的。”
这话像是承诺,又像是答案。
楼尽青隐约猜到了他等待的结果,但他很快又抛弃了这个想法。
他要听邰渐书亲口且不带任何弯弯绕绕地给他答案,他要听邰渐书亲口说:“楼尽青,我爱你。”
这才是真正能被称之为答案的回答,他会等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