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慈善基金会的橄榄枝抛了下来,事情谈的很顺利,为了庆祝,董事会决定办一次庆功宴。
楼尽青的手有伤,不方便跟着楼父去应酬,挡酒的人就换成了楼子聿,他不放心邰渐书一个人,跟着去了D市,两人是前一天晚上到的邰家。
家里将近半个月没人收拾,有些物件落了一层灰尘,手指一抹,一层薄灰便染上指尖。
楼尽青打开灯,邰渐书随手捻掉指尖的灰尘,视野被照亮的一瞬,竟有些触景生情。
爸爸妈妈已经昏迷半个月了,再这么下去,怕是真的要去疗养院躺着。
当初说那家疗养院条件好是未雨绸缪,如今这雨真的有了要落下来的迹象,他心里开始隐约发酸。
楼尽青察觉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邰渐书摇摇头,回道:“没有,只是想让爸妈快点醒来。”
“会的。”楼尽青安慰他。
邰渐书“嗯”了一声,没再回答。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遍了。谁都说会的,谁都让他不要担心,可事实摆在那里,他不能不担心。
打断邰渐书思绪的是一通电话,他接过电话,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清甜的女生:“堂哥!”
“照雪,”邰渐书笑得温柔,“怎么了?”
邰照雪笑道:“后天你可以不可以去机场送我,我们好久没见了,我帮你寄东西,你来送送我嘛。”
邰渐书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见他不说话,邰照雪继续说:“爸爸说你和你那位未婚夫来参加公司的庆功宴了,你们在这里住几天嘛,到时候好来送我,我也能见见他。”
他,自然指的是楼尽青。
邰渐书的堂妹邰照雪是大伯邰谦之的女儿,自幼读寄宿学校,没怎么见过外人。
这次出国是要和大学同学一起去国外旅游,碰巧邰渐书让他帮忙寄一件东西,小姑娘果断答应了。
她答应了这件事,邰渐书干脆也答应了会去机场送她。
小姑娘瞬间乐了,半信半疑又惊喜地问:“那你可以和我另一个哥哥一起来吗,这可是我见他的好机会。”
邰渐书目光扫过楼尽青,楼尽青疑惑地看向他,似乎是等待邰渐书开口,邰渐书也没吊着他的胃口,捂着手机轻声说:“我堂妹问我后天去机场送她的时候能不能把你带过去,她想见你。”
楼尽青笑道:“当然可以。”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传到了邰照雪耳朵里,她激动得几乎要蹦起来。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邰渐书又笑又气地问:“你说的哪个哥?”
语气有些冰冷,电话另一端的邰照雪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些漏洞,便找补道:“当然是你们两个,你们都是我哥!”
不知怎么的,邰渐书突然想到一句话: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他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似乎是有很多话想吐槽,但又想了一下小姑娘的性格,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只给她留下一句:“时候不早了,早点睡。”
小姑娘哐哐点头:“一定一定,晚安。”
“晚安。”
邰渐书挂断电话,楼尽青彻底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堂妹?”
邰渐书扶额,颇为无奈地说:“她一直在读寄宿学校,很少回家,一放假就到处游玩,你不知道很正常。”
毕竟大伯有一个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儿子就够了,他的女儿再抛头露脸,怕不是也要沾上联姻这种东西。
大伯也是邰家的一份子,和谁联姻或者嫁给谁不是对邰家有利呢?
大伯最宠邰照雪,断然是不会让她去联姻的,所以,干脆就降低她的存在感,以此避免可能会出现的联姻问题。
“她很自由。”许是有感而发,邰渐书又补了一句。
她的自由是与生俱来的,没人想束缚她;自己的却是爷爷奶奶抛弃了原本可以享福的日子,日复一日为他砌出来的台阶,台阶尽头就是自由。
可他没能走到尽头。
她很自由,他很羡慕,可现实永远这么残酷。
楼尽青的心突然像是被无数根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下,只有一根针是不疼的,但许多针聚在一起,把他的心扎的鲜血淋漓,无边的痛感也随之蔓延。
“阿执,”楼尽青低声喊了一句。
正要上楼的邰渐书回眸,看到楼尽青那双凤眼里含着的执着和悲恸,脚下生根似的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楼尽青失落地问他:“离开对你来说真的很必要吗?”
他害怕,漫无边际的惶恐让他的心突然悬起来,背后涌出一层薄薄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