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错觉太可笑了,邰渐书的理智毫不犹豫地让他打断了这种思绪。
楼尽青再次看着邰渐书的背影,没有笑,只是盯着,仿佛要把他钉入眼中,让邰渐书永远都离不开他的视线。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楼尽青的左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攥紧,最后还是指甲刺入掌心的痛感扎醒了他。
回过神,他拿着文件下了楼。
陈叔早已在外等候多时,见他下来,为他开好副驾驶的车门,带他去公司。
路上,陈叔打着方向盘,突然冷不丁开口:“今天就是周二了,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吗?”
楼尽青幽幽地盯着窗外,半晌才回了一句:“今晚把人带到工厂地下室,然后准备一支录音笔,只录水滴声,循环播放,剩下的交给我。”
警察撬不开那人的嘴,不代表他撬不开。要么,全盘托出换来逃出生天的机会;要么,就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
陈叔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说话。
周三这天天气很好,楼尽青心情也很好,但某人就不一定了。
南郊这边的废弃工厂有一个地下室,那人昨晚就被陈叔按照楼尽青的意思关在这里。
他被蒙着眼捆在一根柱子上,嘴巴里被塞了一块布团,呜咽半天也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无边的黑暗,徒劳的求救,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他能一直听到清晰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一滴、两滴、三滴……
每一滴都在折磨他的神经和理智,让他内心的恐惧不自觉的放大,然后变成一种惶恐不安,整整一夜。
这一夜太漫长了,他也试图用睡眠来抵消心中的恐惧,可有些东西就是越想越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醒来还能听到那折磨人的滴水声,仿佛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一块一块地割下他身上的肉。
他甚至想象到了那种并不存在的痛感,然后开始发抖、出冷汗,呜咽着想要求饶,可回应他的永远只有无尽地滴水声和漫无边际的黑暗。
逐渐的,他开始感觉到乏力,接连几个小时无济于事的挣扎让他放弃了抵抗,开始顺从命运的安排,等待死亡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水滴声也停了,他心心念念的死神终于来带他结束这场痛苦了。
那人刚拿开塞在他嘴里的布团,他便大喊:“杀了我……你杀了我……求求你了……算我求你……”
他已经极度崩溃,连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楼尽青没有回应他,沉声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有些时候,活着比一死了之更痛苦吗?”
那人背后霎时涌上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终于解脱的快感顷刻间成了一种无边的恐惧,让他不自觉地浑身战栗,整个人都像是坠入冰窟。
楼尽青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恶劣地欣赏他挣扎的同时,又道:“如果你想死,我建议你考虑一下你的家人,他们都在我手里。”
其实这句话是假的,楼尽青只抓了他一个人,他知道这人有家人,但他并不屑于真的用血亲要挟对方。
但对于已经崩溃的人来说,他已经没有能力去考虑这些话是真是假了,况且,楼尽青能把他从司先生为他准备的容身之处带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拿他的家人做要挟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理清这些后,他认栽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但你别伤害我的家人。”
“当然可以。”楼尽青并不讨厌会审时度势的猎物,声音里竟能听出一丝欣喜,“你很识时务。”
“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李宏贤”
“谁派你来的?”
“司先生。”
“目的。”
“杀了邰渐书。”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楼尽青听到这句话突然变了脸,猛地掐住李宏贤的脖子,厉声问:“你再说一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李宏贤吓得一个激灵,他被掐的喘不过气,挣扎了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杀了邰渐书……我没骗你……真的没有……”
回应他的是一种来自上位者俯瞰下位者的淡漠和不屑的冷哼,尔后又是更猛烈的攻势,那双手如同死神的镰刀,勾住他的脖子,只需稍稍再用力一点点,就能将他从这世间抹去。
“如果那天你真的得手,”楼尽青双眼猩红,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我保证,你也会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哦,说不定我也会去陪他呢。”
楼尽青按着他的脑袋朝后面的柱子上撞了一下,随后愤怒地松开手。
李宏贤上下不接下气咳嗽,脸颊因为憋气太久而泛红。
“本来呢,我想着如果你可以全盘拖出,我倒可以考虑在放你一马和成为真正的精神病患者之间选一个,不过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楼尽青的话如同死神低语,熟悉的恐惧再度蔓延,李宏贤不停摇头:“疯子!你个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我疯?”楼尽青像是在笑,“他都可以为了自己儿子要别人的命了,我又没要你的命,有什么疯不疯的?”
楼尽青捡起地上沾了点灰尘的布团,捏着李宏贤的下巴重新塞到他嘴里,笑道:“他都给你□□明了,总不能浪费了是不是?不过你别担心,他早晚也会去陪你的。”
说罢,他又打开录音笔,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般,露出一副饶有趣味的笑:“你应该很熟悉这个声音。”
这次的水滴声像丧钟般,每分每秒都如同刀割,死神虽然远去,可比祂更可怕的存在却一直没有离开。
他不断呜咽,摇头,挣扎……可是没用,就像昨晚一样。
痛苦、绝望、拼命求生却求而不得,无能为力却又做不到结束折磨。
这种感觉,人一旦体会过一次,就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但李宏贤被迫体会了无数次。
期间一直有人给他灌输营养液,可无论他怎么呼救,那人都不理会他。
他的生命像是进入了倒计时,可沙漏漏的太慢了,数不清的沙子怎么也漏不完。
他看不到阳光,被迫与无尽的黑暗作伴,在黑暗中垂死挣扎,然后又陷入绝望。
再度挣扎,再度绝望……
最后,他心如死灰,彻底放弃了。
不知过了几天,那人拿开他嘴里的布团,帮他松绑,摘了眼罩,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是疯子。
突然的光明让他有些不适应,只能先闭上眼。
“疯子,他是个疯子,你该死,你该死!”
喊了几句,他蹲下来,抱头痛哭,嘴里还大喊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他听到身旁有人叹气,他想去抓住那人,可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空无一人。
他又哭又笑,跌跌撞撞地从废弃工厂跑出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他是疯子。
不,不是,李宏贤摇头。
“我没疯,我也没精神病,我很正常,他才是疯子,他才是!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