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择家的卧室里,一线晨光如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切开窗帘缝隙,斜斜地落在床沿。
陆瞳静静地凝视着身边熟睡的楚择,目光描摹过他英挺的轮廓。
颈后腺体的灼痛一阵猛过一阵,像是有炭火在骨髓深处闷烧。
他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这些日子的温存与缱绻,不过是他用仅存的生命力,为彼此点燃的最后一场烟火。绚烂,短暂,终将归于冰冷的灰烬。
陆瞳伸出手,指尖带着清晨的凉意,轻柔地抚过楚择即使在梦中也不曾舒展的眉峰。那熟悉的触感,让他心底泛起绵密的疼,比腺体的痛楚更甚。他俯身,将一个轻如叹息的吻印在楚择额头,然后决绝地抽离。
起身,穿衣,再到离开。
没有留下一字一句,如同他来时那般悄然无声,将这个盛满爱意与暖意的空间,彻底归还给寂静。
废弃的陆家老宅,在惨淡的晨光中如同一具巨大骸骨。寒风穿堂而过,卷起积年的尘埃和早已散逸、却似乎仍在空气中哀鸣的信息素残渣。
陆瞳踏着腐朽的木质楼梯,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在叩问过往。他走进一间卧室,这是陆桐曾经的住所,一个承载着“他”与楚择无数回忆,却与他陆瞳的人生毫无瓜葛的地方。
房间破败,蛛网结檐,唯有那扇窗,仍固执地框住一片灰蒙的天空。陆瞳独自立于窗前,脸色苍白得几乎与窗外天光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尖锐的痛楚,他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在风中折断的剑。
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半份神主之力如同即将燃尽的烛芯,正发出微弱而顽强的搏动。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余下冰冷的决绝。
这是最后的筹码,也是终结一切的火种。
咚——
咚——
轻浅而规律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踏碎一切安宁的压迫感。随之而来的,是冷冽至极、强大无比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浸没整个空间,空气变得粘稠而窒息。
陆瞳缓缓转身。
一团浓墨般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
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精致无比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眼前,却更为精致完美,每一处线条都透着造物主的偏爱。是陆桐。
对方的目光轻蔑地扫过陆瞳残破的身体和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丝洞悉一切的笑意。神级信息素凝聚成一张无形巨网,缓缓收紧,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我早料到,你会回到这里。”陆桐的视线环顾这间充满陈旧气息的房间,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落寞,“那时我的理智完全不受控制,你也是在那个时候诞生的,所以这里对你来说……应该也很痛苦吧。”
他这是在……关心?
陆瞳几乎以为自己因疼痛产生了幻觉。
“当时在心境内情况紧急,我没机会对你好好道谢。”陆桐忽然向前一步,伸出手,语气竟显出几分温和,“这些年,替我承受这些,辛苦了。”
这反常的平和,比直接的恶意更令人不安。
果然,下一秒,那张完美面孔上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浮起一种近乎妖异的笑容,眼神锐利如淬毒的刀锋,“不过,我很好奇。你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却还敢单独约我在此见面……就不怕自己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甚至连楚择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人终有一死,又有什么好怕的。至于楚择……”陆瞳眼神冷寂,“多见一面少见一面,没什么分别。”
“是吗?”陆桐轻笑一声,如鬼魅般倏然贴近,鼻尖轻嗅,捕捉到陆瞳身上那缕微弱却纯正的神主气息,“看来,楚择终究是心软了,把这力量还给了你。”
他长长叹息,带着一种虚伪的惋惜。“我现在,倒有点替楚择难过了。他手握神侍之力,若再加上这份神主之力,世间再无人可掣肘。可他偏偏不要,倾其所有,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而你却说——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