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香在房间里渐渐浓郁时，陆瞳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

意识像是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耳边先捕捉到楚择的心跳声——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一下下撞在他的耳膜上，像在敲打着某种脆弱的希望。

他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初醒的模糊，只看到楚择近在咫尺的脸。

那眼眶泛红得厉害，眼下是青黑的阴影，下巴上冒出了扎手的青色胡茬，整个人像根绷了太久的弦，透着一股紧绷到极致后的疲惫，连指尖都在微不可查地抖。

“瞳瞳？”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稍重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般碎掉。

指尖悬在半空许久，才敢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陆瞳的脸颊，掌心的温度带着急慌的灼热，“感觉怎么样？腺体还疼吗？”

陆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还没来得及回应，一股熟悉的灼热就从后颈腺体处猛地蔓延开来。

是标记后的发热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像是有团温火在血管里慢慢烧，带着alpha信息素残留的霸道压迫感，烫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疼。

他忍不住蜷缩起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楚择的手背上，凉得人一颤。

“疼……”

他意识昏沉，指尖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无意识地抓紧了楚择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择立刻将他搂进怀里，动作又急又轻，像是抱着易碎的瓷娃娃。

掌心贴着他的后颈轻轻揉搓，试图用体温缓解那股灼意，可发热期的躁动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人越来越紧。

陆瞳能清晰感受到楚择身上传来的alpha气息，那是让他本能依赖的温暖，却又瞬间勾连起那些被抛弃的日夜。

冷得发抖的冬夜、腺体疼到蜷缩的凌晨、看着陆翌晨嘲讽时的无助，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揪着，疼得他喘不过气。

“你不该救我回来的……”陆瞳空洞的双眼望着头顶的灯，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在说给空气听。

楚择的身体僵了一下，立刻避开这句话。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饿不饿？我熬了粥，还去楼下买了小笼包，是你以前总说好吃的那家。”

“我想走了。”

陆瞳忽然偏过头，避开楚择的目光，音色里带着刚苏醒的脆弱，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这幅身体本来就该是陆桐的，这里也从来不属于我，我就是个多余的人……放我走吧。”

楚择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带着偏执的坚定，“不，你不是多余的人！从来都不是！”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他的声音发哑，带着后怕的颤抖，“从今往后，我都会保护你，爱你，直到我死的那天。”

楚择的吻落在他的眉眼，轻得像吻掉一粒尘埃，落在脸颊，带着急切的安抚，最后停在唇上，软得像羽毛，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没有露骨的纠缠，只有肢体相贴时的滚烫温度，呼吸交织时指节的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肤都在alpha信息素的包裹下，叫嚣着顺从。

陆瞳的挣扎在那片温柔里渐渐软下来。

发热期的疲惫让他无力反抗，心底深处那点对温暖的渴望，也让他舍不得推开这唯一的依靠，只能任由楚择带着他沉沦。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陆瞳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腺体处缓缓传入四肢百骸。

像是给快要枯死的花浇了水，又像是给冻僵的人裹了层暖毯。

额角有汗珠滑落，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忍不住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发烫的皮肤上，原先那枚黯淡的F形印记正缓缓消逝，转而取代的是一枚耀眼的S形印记，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alpha的高阶信息素正和omega的腺体深度融合，这是每个omega被终身标记后必须经历的过程。

终身标记意味着交付全部和荣辱与共，很多人靠着这个跨越阶层，可像他这样从底层瞬间登临占比不足千万分之一的高阶圈层，却是头一个。

只是陆瞳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这枚印记像道枷锁，把他牢牢拴在楚择身边。他甚至试图调动残存的意识，对抗那股在血液里流淌的alpha信息素，可被标记后的三到五天，本就是omega的发热高频期，他这点微末的反抗，在汹涌的本能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楚择抹去他额头上残余的汗珠，下颚轻轻蹭在他的发梢，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声音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神主的力量太过霸道，你现在的身体暂时还承受不住，等你把身体养得再好些，我就把属于你的所有力量还给你。”

陆瞳阖着眼，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没有丝毫波澜：“我会洗掉这个标记。”

陆瞳曾经梦寐以求的标记，此刻却成了困住他的枷锁。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在楚择心上，让他既难过又愧疚，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些年的亏欠，最后只能放低姿态，带着乞求的语气：“清洗标记的后遗症很大，你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我自己会想办法。”陆瞳猛地打断他，虚弱地撑起身体，挣扎着要挣脱楚择的怀抱。

那动作笨拙又固执，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床边，每动一下，后颈的腺体就传来一阵抽痛。

“别乱动！你要去哪儿？”楚择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折腾，伸手托住他的腋下，勉强让他坐起身来，指尖还在小心地避开他的腺体。

陆瞳再次用力甩开他的手，发丝凌乱地散在眼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声音带着倔强的冷：“我要去洗澡。”

看着他满身汗渍混着零星的血渍，又看他连坐都坐不稳的样子。这个随时都可能晕过去的人，他怎么敢放他独自一人去洗澡？

“我来帮你。”

“放开！”陆瞳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超出自己的预期，连带着身体都晃了晃，“我自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