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代表着最高等级的王位之巅,另一个则是随时可以被抹杀的对象,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在看什么?”陆瞳开口询问,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大病初愈的柔弱感。
楚择的视线急忙从他的脖颈上移开,“没,我只是担心你的腺体。”
陆瞳抬手轻揉着自己刚刚长好的腺体,苍白的嘴角轻轻勾起,“是还有些酸痛感,不过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楚择也跟着他挤出松快的笑意,“是呀,还好没有伤到你的腺体。不过我闻着你的信息素还有些弱,后面得好好修养一段时间了。”
“弱?”他无奈的揉捏着脖颈后刚刚恢复的稚嫩腺体,淡淡说道:“我花了这么大功夫模拟出他信息素的气味,怎么会弱呢?”
刻意模仿陆瞳而伪装出的无辜笑意在这张脸上戛然而止,不过是一眨眼,带有攻击性的锋芒从哪双原本温柔的眼瞳里投射出来。
奇怪的是,对面的楚择却是异常淡定,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好像早已料到。
空气就这么沉寂了片刻。
看着楚择的样子,陆桐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嘴角忍不住颤抖,紧咬着牙关忍住怒火,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你说神奇不神奇,我们的样貌、声音、甚至记忆都是一模一样的,可你总能一下就分清我们两个……真让人恼火。”
“一样吗?”
楚择忽然凑近,盯着面前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他仔细端详着陆桐的五官,从眼睛一寸寸向下,最后落在那张柔软的唇上。
他忽然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对方的唇,这种亲昵的动作让陆桐心情大好,他反握住对方的手腕,想要在对方的掌心落下一个吻,可楚择却无情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你哪里来的自信,说自己和他一样?”
“楚择!”他扯着愤怒的嗓音,扯掉自己身上的所有监测仪器,抓起楚择的衣领,“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把陆瞳还给你?别做梦了,你早就应该知道这幅身体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他才是那个后生出的人格!”
陆桐双眼赤红,“我们才是从小长大青梅竹马的一对,你是我唯一的神侍,我们将来是一定要在一起的!他陆瞳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在我最虚弱无助的时候,潜意识里生出的一个自我保护意识,我真不明白,那个软弱无能的人格有什么好偏爱的!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喜欢他!”
楚择被他揪着衣领,不生气也没挣脱,“不管这幅身体是谁的,我只在乎他一个。还有,偏爱是两者相较下对另一方的偏沉,而我对你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所以我对陆瞳的感情算不上偏爱。”
楚择紧盯着他的双眼,沉声肯定道:“我,完完全全属于他。”
陆桐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自从那件事后,他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两人之间好像划出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逼着两人走向永不交集的陌路。
从当年的无话不谈,竟然走到如今如同宿敌般的拔刀相向,着实可笑。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陆桐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可是怎么办呢,你把自己的心完完全全交给他,却从没考虑过他想不想要。”
“那场大火后你做了什么,应该很清楚吧。虽然我们两个是完全独立不同的人格,却是无法逃脱的共生关系,你对我做了什么和你对他做了什么,在本质上并无差别。”
陆桐解开手术上衣,手指轻轻摸着他腰间狰狞的伤口,好像在玩弄着属于自己的勋章,“其实在那场大火中,陆瞳就曾出现过,他拼了命的想要把父母从火海里拖出来,奈何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那时你就在出口,可你是怎么做的?”
楚择眉尾轻颤,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瞧他这个样子,陆桐却没有一分虐痛他的爽快,反而是无尽的失落与难过。
“你走了,抛下了我们。”他声线颤抖,当年那段往事对他来说是始终不敢回首的噩梦,“从你转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会再管我了,可是…… ”
陆桐突然疯笑起来,他掩着面,却难挡眼底的疯狂,“可是当时在火场中的不是我啊,虽然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被柱子砸中的痛,还有烈火压在身上炙烤的痛,只有他一人感受过。”
呼吸变得紊乱,头皮脸皮发麻,隆隆的耳畔发出尖锐的鸣响,楚择脸色煞白。
陆桐这才心满意足,“说来还要感谢你,要不是你的压迫信息素伤到了我的腺体,我才能生出不这么一个有用的人格,虽然废了些,但至少能替我分担这么多不必要的痛苦。”
“不过还是有些痛的,哦,我是说你伤我腺体的时候,这个疼我感受到了。”陆桐睁着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摸着脖颈,“腺体的永久性损伤是无法修复的,我很好奇,当你把陆瞳留在身边,答应要帮他养好身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明明打算好老死不相往来,但陆瞳误打误撞再次闯进他的生活,楚择还是选择重新接纳了他。陆桐不明白,楚择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你说要帮他恢复记忆,以你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办到,可这么久了,为什么迟迟不出手?”陆桐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嘴唇贴近,“你在怕什么?”
见他不回答,陆桐轻轻笑道:“不过没关系,你不敢,我就来帮你一把。现在陆瞳的记忆已经恢复了,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敢面对他吗?”
楚择的呼吸铺在他冰凉的手指上。
说实话,他不敢。
当年的事他知道自己做的过于狠绝,他不该把他一个人丢在火场,看眼睁睁着他被大火吞噬。不该把他推出去,看着他这些年失去记忆寄人篱下,受尽屈辱却没出手帮衬一把。即便暂避过往重新接纳他在身边,但还是抱着原有的偏见对他冷言冷语,在自己易感期的时候对他肆意凌辱。
那句“我们结婚吧”,也不过是给曾经的幻想过的生活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让自己沉沦在虚设的世界里。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给过陆瞳真正的爱。
看到楚择现在的状态,陆桐又矛盾的心疼起来。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楚择的脸颊,环抱着他轻声安慰,“抱歉,刚才那些问题都是我太好奇才提出的假设,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面对他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下巴搭在对方的肩上,嗅着楚择脖颈间熟悉的信息素气味,陆桐无比满足。他释放出自己的桐木信息素尝试着与之交融,却在空气中凝出淡淡的苦味。
“这个气味……”楚择忍不住蹙眉,他从没闻到过这么苦涩的气味。
“是我后生出来的。”陆桐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患上了信息素分裂症,自己的信息素气味就发生了改变,原本属于我的茉莉花香忽然就成了陆瞳的信息素气味,而我的信息素竟然从花系转成了木系。”
“真可惜,本来我们有着百分百的匹配度,可现在却连七成都不到……不过你放心,等后面我会想办法把我的信息素夺回来。”
光|裸的后背忽然被衣物包裹,楚择扶稳他的肩,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挪开,“天气凉,要好好穿着衣服。”
这是陆桐亮出身份以来,楚择对他说过最温柔的话。
突如其来的关切让他瞬间跌进蜜罐,可下一瞬,楚择就把他踹进了深渊。
“你得好好保护好这幅身体,在瞳瞳回来之前,我不允许你伤害他的身体一丝一毫。”
陆桐被他气笑,不过早就该知道以楚择的性子不会转变的这么快,没关系,什么事都要慢慢来。
“你以为是我不让他回来?说到底这幅身体跟陆瞳的时间也不短了,他要是真想回来,我还是得耗费些功夫压制他的。可是你看到了……”
陆桐的身体没有一丝异样,腺体极速愈合意味着所有权力在向他靠拢,就连独属于陆瞳的气味也被陆桐轻松掌控。
“当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楚择你就应该意识到的,是他自己不想回来了。当年你抛弃了他,现在,他也抛弃了你。”
楚择无所谓对方在如何挑衅,“没关系,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有办法让他重新回来,然后彻底取代你。”
陆桐的笑僵在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和上位者的从容,“你没有办法。”
“我有。”楚择弯起嘴角目光笃定,“只要,我给他一个终身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