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该复习的知识点也已经跟同学们都过了一遍，都给我好好考，考完了才准去想寒假怎么嗨皮。”地狱姚撑着讲台，居高临下地盯着全班同学，“成绩都会通过微信小程序发送给家长，这个年如何过，全看各位在考场上的表现了。”

萧落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被窗户拦截，好丑。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班主任，从小到大读了这么多年书，临考前的话术也都大差不差，她都怀疑全国的老师是商量好的。

班里许多同学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听到“寒假”这俩字后纷纷克制地压下嘴角，小声讨论假期安排。

哪里又新开了条商业街，哪里又新开了间餐厅，哪个网红又去了哪里打卡，轮到我们打卡的时候要化什么妆搭配什么衣服，朋友圈用什么文案……

不怪他们兴奋，在这个年代，十几岁的花样年华，只要有这个意愿，假期可以过得很丰富。

萧落倒是对假期无感，她朋友不多，钱也不多，大多时候也懒，就算被邀约去狂街购物，也总想着能省点是一点，便都拒绝了，久而久之也没什么人约她出去玩了。

高中之后除了过年回家吃顿年夜饭，其他时间基本都是一个人过。

以往和萧向东同住时，寒暑假会偶尔被带出去一起旅行，可她心知肚明，继母林秋无非是碍于她爸的面子才捎上她。

她不傻，即便年幼，也能从林秋的冷言冷语中窥探到些许没有明说的大人心计：

在这个家里你是外人，你最好懂点事，旅游的本意是想带我女儿开拓眼界，这样的好事并不想带你，但我想花你爸的钱，所以不得不带你。

当然了，就算你知道也不能选择拒绝然后一个人呆在家里，毕竟传到亲戚朋友耳朵里很不好听，有损我的声誉。

换一座陌生的城市被隔绝在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之外，言语被禁锢、自由被牵制，就连美景也令人感到落寞失意。

但萧落并没有因此失去对旅游的兴趣和向往，她那时常常跟在一家三口身后，思绪飘荡于远方云端，想象自己能够独当一面的某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肆意拥抱生活，在阳光下明媚地大笑。

会有这么一天么？

会的吧？

“假期什么安排？”许霞瞥了她一眼，边打游戏边问道。

萧落闻言，回过神来：“高中牲还能有什么安排？不都是学习、吃饭、睡觉……”

许霞挑了挑眉，心说这么老实？

“然后……跟女朋友亲嘴。”萧落平静地补充道。

一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假期还是值得期待的。

许霞：“……”

“你女朋友愿意么你就亲？”许霞勾唇笑笑。

“你不愿意么？”萧落眯起眼睛。

“愿意。”许霞放下手机，左手蹭过自己的嘴唇后，在她脸上印了个手指吻。

萧落一脸满足，想了想又苦笑道：“除夕夜我还得回家吃顿饭。”

“不想回就不回。”许霞认真道。

“那不行。”萧落叹了口气，“生活费还得靠家里，我们家亲戚多，我不回去他面儿上挂不住。”

萧向东好面子，逢年过节自然想在亲戚朋友面前展现出中年男性最好的一面——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哪怕离过婚，他也想让外人觉得自己是位负责人有担当的丈夫、父亲，前妻生的女儿并未因此受到影响，反而过得更好。

所以萧落这趟家是必须得回的，不过不是以女儿的身份回去，而是以演员的身份。

许霞跟着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期末考试在南方阴湿的冷风中如约而至，高二四班的同学们边想题边瑟瑟发抖，分不清手心里的汗是因为紧张时间的流逝，还是单纯冷的。

这样的折磨在忍受了三天之后终于得到解脱，考完最后一科，出考场的那一刻，思议的高中牲们瞬间化作群猴，书包链都顾不上拉好便飞奔回自己班里，做好放假的准备。

全班刚燃起没多久的喜悦，却又在收到寒假作业大礼包的刹那间被扑灭，转化为阵阵不满的“我操”声波。

“我操，学校是真他妈的没人性啊。”

“那可不，有人性还能叫学校么。”

“啧，操蛋了，这么多卷子那还有个鸡毛的时间玩啊？”

“随便抄抄咯，不然还能怎样？”

……

“不许讲脏话。”地狱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都给我认真做，别想着上作业帮抄答案敷衍老师，毕竟吃喝玩乐的痛快是一时的，学到的知识才是一世的。”

萧落和许霞两人一脸淡定地将新发下来的试卷折好整理好，然后塞进书包里。

“卧槽，烦死了。”梁静恩转过身来看着萧落，“你脸上怎么一点不爽的表情都没有？”

“这就是学霸的觉悟了。”萧落摊了摊手，“凡人，你还得练。”

“靠，滚呐。”梁静恩笑骂道，“有本事完全不用作业帮啊，学霸。”

“我是学渣。”萧落非常坦诚。

出了校门，在商量过后，萧落和许霞一人扫了一辆共享自行车，往未命名的方向骑。

当萧落主动提出去未命名吃牛腩粉时，许霞还是有点儿意外的，她没想到萧落能为了碗牛腩粉再次将就那么磕碜的环境。

“我怎么记得……”许霞忽然放慢骑行速度等萧落跟上，扭头笑道：“某人嫌弃那地儿又破又小啊？”

“是么？”萧落笑了笑，“谁啊？我可以不承认的。”

冬日的未命名面馆里多了份冰冷的寒酸，可牛腩的香味儿却是依旧浓烈，还没走进店里便扑面而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这个小破面馆简陋得没有空调，天热时吃着难受，冬天来吃便刚刚好了。

“哟，小霞？”老板娘喊了一声，瞥了眼许霞身旁的萧落，笑道：“又带着朋友过来啦？”

“是。”许霞笑着点点头，“毕竟您家的牛腩粉味道最正宗。”

“好、好。”老板娘抬手抹了把汗，“快进去坐吧，一会儿就给你们端上来。”

许霞和萧落道过谢，转身进了店里坐下，萧落一扭头，便瞧见不远处隔壁桌一个眼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