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寺中,一座高大的佛像直立中央,他的身上遍布尘灰却丝毫不减其半分神威。
佛像之后有一隔间,陈旧却宽敞。青落闭着眼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施以法力,而前方的法海面色隐忍,额角上有点点汗珠慢慢沁出。
不知过了过久,法海体内的真气终于被稳住,可以自行运功调息了,青落便收了势,起身走到外间为他护持。
外面的空间更为开阔,曾经应是个礼堂,约莫可以容纳上百名众徒。在此刻,却成为受灾民众可遮风挡雨的避灾圣地。
各个角落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孩童,他们皆衣着破旧,浑身脏污。坐在草堆中全身黑得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此刻无比好奇地打量着青落。
在一双双清澈又懵懂的眼睛里,青落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不仅衣着光鲜,神色也没有丝毫受过灾的惊恐或麻木。
倒像是个局外人。
一片安静中,有两个男人突然抱着一黑乎乎的包裹走进寺中,周围的孩子们看见他们,如蜜蜂见了蜜,一窝蜂地便围了上去。
“别抢,昨日才说过,要有规矩。”其中高一点的男人低声道,语气虽严厉却带了点无奈。
孩子们瞬间安静了些许,但看着包裹的眼里藏不住的激动。
男人将包裹里的东西一一发给小孩,小孩们一拿到,便迫不及待往嘴里塞,嚼都没嚼两下,就囫囵吞下肚。
青落远远瞧见那些东西,有带根的野草、糜烂了半边的果子、甚至还有粗糙的树皮!
她震惊呼出了声:“你怎么能给他们吃这种东西!”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青落。
尤其是那两个男人,打量的目光从头扫到尾,让青落甚为不适。
“哼!又是外乡来的吧。”
开口的是另外一位矮一些的男人,阔面型的脸上长了一双细长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分外犀利,语气也谈不上友善。
“是外乡人又如何?”青落扬起下巴,不落下风。
“哼!现在只有外乡人才会像你这样无知又傲慢,自以为是。”男人说着,眼尾不屑一瞥。
“你!”青落语塞。不过才说两句话而已,这人敌意怎么这么强!
正想好好同他理论一番,另一位男人却向前走了两步,对青落客气的作揖,“姑娘勿要生气,胡明兄只是心直口快了些,没有冒犯之意。”
眼前这高个男倒还算识礼,青落呼出一口气,压下了心火,硬邦邦道:“我也只不过是担心这些小孩吃坏了肚子,才有此一言。”
胡明此刻已经和孩子们一起坐在了草堆中,他嘴里叼着个木棒似的东西嚼着,双手撑在脑后,闻言,目光扫向青落,轻嗤道:“吃坏肚子也总比饿死了强吧,你们这些人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随后冷哼一声,刻薄地收回了目光。
“姑娘勿怪,只是近日城中粮食愈发难找,我们才不得不以这些东西果腹,万没有故意虐待孩子们的意思。”高个男见两边火气又有上涨的趋势,连忙出来解释道。
“梁言兄你和一外乡人说这么多做甚,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是要走的,一过路人而已。”胡明懒懒地喊着。
梁言脸上虽也脏污,但周身的气质却任使人觉得颇有君子风范,他语气温和:“也是,姑娘既是从外乡来,还是尽早离开的好,这灾情之地并不安全。”
青落还在思量着方才的话,问出了自己的不解:“城中没有粮食,那附近的山上应该也有啊,难道采不到一些能食的野菜野果吗?”
没想到青落会如此在意他们的吃食问题,梁言好心解惑:“这民安镇的灾民成千上百计,山上那些能吃的东西早就被人啃食干净了,现在是越往后活得越艰难。”他叹了口气,忍不住为未来的日子展露愁绪。
青落大为震撼,“难道没人能管管吗?就由得这些百姓活着等死?”
梁言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压低声音道:“官府的赈灾物资迟迟未到,我们也只是能撑一天是一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朝廷来人的那一天。”他说着,脸上消寂了下去,目光也暗淡了几分。
青落心头一哽,看着眼前的孩童们睁着无辜的双眼,狼吞虎咽地啃着压根就不算是吃食的东西,她的心里像是憋闷着一口浊气,又酸又涨,泄也泄不出来,难受非常。
他们还那么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所处在怎样可怕的灾难中,可他们的眼神却又那样清澈,像是明净山野间最璀璨的夜星,含着希望的光。
青落在这样一群目光中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今日也不早了,姑娘你就在这歇一晚明日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