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舍的门虚掩着,还没走进,已经有一股熏鼻子的酸臭味迎面扑来,荣亲王拿衣袖掩鼻,皱着眉头。
季善请他进院,“到了冬日冲洗犬舍十分不便,味道大了些。”
担风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跑出来招呼:“公子可算回来了,那狗要不行了!”
走到一进院,他才看见荣亲王竟然也在,手上沾着秽物,只能匆匆见礼,来不及多说什么,拉着季善往里走。
荣亲王尽量屏住呼吸,憋得满脸通红,臭味丝丝缕缕进入肺腑,但也只能跟着二人往里走。一直走到三进院,这里的味道还算好闻,草药的味道把臭味冲淡了不少,他这才得以呼吸到些空气。
季善已经蹲在笼子旁,笼子边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狗,明显已经不行了。
荣亲王走近看了看,狗身上糊着粪便,季善却好像根本不在意,还在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面圣穿着的锦袍下摆早已沾染上了污秽,他却毫无察觉。
没多久,那条狗没了生息。
担风担忧道:“这病太厉害了,可别染上别的狗。”
季善皱着眉,弯腰抱起死去的狗,尸体软塌塌地,顺着尾巴的毛,还有液体在向下滴。
荣亲王躲得更远了。
季善抱着狗从后门往山上走,担风正忙着清理笼子,荣亲王只好继续跟着季善,正好可以呼吸一些清新的空气。
季善走到一处空地,放下那只死去的狗,不知和它说了些什么,铺了写枯叶在狗的身上,拿出火折子,一把火点了。
没多久,焦味和难以形容的难闻味道飘香四面八方,荣亲王忍了一路,此时扶着树,干呕起来。
季善好像才想起他在,扑扑身上的灰,愧疚道:“这狗被我从小养大,刚刚情急,竟然忘了您在。”
荣亲王低着头摆摆手,含糊着说了声“无事”。
烧得差不多了,季善带着荣亲王回到院子里,握月担风已经将笼子和周围清洗一番,还撒上了白色的药粉。
也不知是已经习惯,还是刚刚经历过更加深入骨髓的恶臭味,荣亲王此时竟闻不到丝毫味道。
他感叹道:“皇兄早就说过你善克艰耐劳,我本不信,此时算是心悦诚服了。”
季善勉强笑笑,虽然没哭,但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它们由我带大,如同儿女一般,儿女病痛,做父母的又怎会嫌弃。”
他请荣亲王稍作休息,自己去换了身衣服。
新换上的衣服有些褶皱,让他恹恹不乐的神情更添上几分颓废忧郁。
他说道:“天色刚好,我带王爷回城里玩。”
此时天色将暗,长乐坊中正为了笙歌夜舞做足准备,荣亲王心里痒痒,但看着眼前的季善,他心里生出愧疚。
“算了,你若是强颜欢笑,我也难尽兴,改日再说吧。”
季善摇摇头说道:“此时玩乐才是正当时,怎可因他人之死坏了咱们的兴致。”
两人到了长乐坊,先是沐浴一番,又找了乐姬舞姬。季善如数家珍,为荣亲王一一介绍。
荣亲王和季善一样,只是喜欢欣赏美人,并不爱纵情声色,美人虽美,可惜还是差了些意思,他感叹道:“将作监那个孔时从青州回京后,献给我一个长乐坊的美人,不仅貌美,驴鞠打得更是精彩。”
季善问道:“难道是念奴?”
荣亲王哈哈笑道:“我就猜你一定知道,与念奴相比,这些美姬实在逊色。”
“的确,我刚来青州时还常来长乐坊玩乐,后来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荣亲王遣退屋中的美姬,揶揄道:“你迟迟不回京,真的是为了养犬?不会是心中装着佳人吧。”
季善面露尴尬,想了想说道:“我说与王爷听,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荣亲王来了精神,连连应允。
“就在今年,我在碎玉山碰见一美人,是城中霍老爷的独女。”
他顿了顿,荣亲王静等下文。
“我多方打听,才知她已与城中崔氏纳吉,不日便要定下婚约,于是我便歇了心思,没多久,两家又将庚帖退回……”
“那你岂不是有机会了?”荣亲王说。
季善挠挠头,“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承恩伯,霍小姐只是商贾之女,那崔氏都看不上,我怎能自降身份。”
荣亲王劝道:“喜欢便纳了做妾,谁还能说你的不是。”
季善还是摇摇头,“满院子的狗还有些趣味,女人多了只有麻烦,我只想娶一位妻子。”
他语气并无可惜,“霍老爷有时帮我联络买家,我便偶尔去他家中做客,常能看到霍小姐,不用娶进门又能欣赏,岂不更好。”
荣亲王笑地快要岔气,心道季善还是没开窍,心思一转,附和道:“也对也对,你在长安尚有英名,更何况又有副好皮囊,由我牵线,想必不少官小姐愿意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