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舍建在山里，周围没什么异样，只是那些畜生鼻子太灵，我等没敢靠近。”

皇帝皱眉捋捋胡须，心道是不是季善有意为之。

“无妨，这两日你们到城中打探打探，再来报。”

又过了两日，密探又带来消息，季善在青州十分低调，并没有暴露身份，犬舍确实在做生意，还有不少外地的主顾来买犬。

密探又说：“听说他除了爱犬，还爱看美人，长乐坊里姝色的乐姬舞姬都与他认识。”

皇帝笑笑，半信半疑，问道：“他与城中官员可有来往？”

“他从不与官员来往。”

密探又呈上名册，上面是青州城排得上号的商贾名单。

“可有异常？”他问。

密探报道：“只有两人有些特别。”他指向写在第一位的名字，“一个是尹建白，今年陛下寿辰，崔氏进献的美酒便是出自尹家，他家的女儿不久前刚嫁入青州崔家。”

他又指向第二个，“一个是霍启，季善曾几次到霍家拜访，而且就在陛下到达青州的前一天，他恰巧出发去罗城跑商。”

皇帝眯了眯眼，明日，他要看看季善怎么说。

次日一早，青州官府从上至下，各个精神抖擞，把街道、坊市都归拢得明明白白，往日青州城门口的商贩都被赶走了，百姓一律不得出门，就连住在高处人家的窗都不能开。

天子座驾远远从青州城旁经过，朱红色的城门打开，依稀能看见里面来往的行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伴架的是皇上最小的弟弟荣亲王，他向城池望去，笑着说道：“皇兄，到行宫安顿好后，我想去长乐坊看看。”

皇帝瞧他一眼，笑骂道：“各处的玩乐之地你倒是门清。”

荣亲王凑近些说道：“皇兄放心，我有轻重。”

皇帝低调得很，只这一天闹腾，接下来的几天，青州城与以往相同，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百姓也渐渐不再议论这事，自顾自过日子。

季善叮嘱握月和担风给病犬换药的时间，跟着侍卫一起出发去临阳山。

行宫的红墙高耸，门口早有人等候，季善跳下马，欣喜道：“原来王爷也在！”

荣亲王哈哈大笑几声，迎着他进了院，口中说道：“享福的事怎能少了我，你一来青州就几年不回去，这里比长安还好玩？”

季善憨笑道：“自是没有长安好玩，可惜长安不能养犬。”

荣亲王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密谋：“等拜见完皇上，你带我去长乐坊玩玩。”

季善点点头，说话间已到了门前，侍卫上前检查，季善张开手配合。

荣亲王止步，示意自己在外面等着。

又走过一条无人的走廊，终于来到皇帝面前，跪拜行礼后，皇帝拉着他坐在身旁，笑道：“朕今日才听荣亲王说你在青州养犬，见过他了？”

“见过了，荣亲王正在外面等臣呢。”

“他啊，已到了而立之年，还只知道吃喝玩乐。”皇帝呵呵笑道，语气里是对亲弟弟的宠溺。

他目光看向近处的虚无，好像回忆起什么，感叹道：“你初回京时仍有些稚气，如今已有光华气度了，可有心仪的姑娘？”

季善很是苦恼地想了想，说道：“不怕皇上笑话，臣每每得见美人，便要心仪一回，如今还真挑不出了。”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问道：“朝中大人家正当婚配的女子不在少数，看中哪个可要跟朕说，朕为你赐婚。”

季善眼睛一亮，似乎有些惊喜，随即摇摇头，拒绝道：“谢陛下的美意，但想必没有哪个夫人肯来陪我养犬，况且……”

他讪笑道：“我都没见过，怎知合不合适。”

皇帝似有不悦，问道：“是不是在长安时荣亲王把你带坏了？你是忠良之后，还要继承仆固老元帅的遗志，怎可堕落至此。”

季善连忙跪下，斟酌着开口：“自是与荣亲王无关，是我从小就爱玩乐，原先是父亲偏要带我打仗，如今我在青州养犬，十分自得。”

他偷偷抬头瞄了一眼皇帝，说道：“况且我如今身无长物，整日与畜生为伴，哪个小姐肯嫁给我吃苦。”

“这你不必担心，有朕做主，自然给你挑个好的。”

季善跪坐着，不抬头也不接话，皇帝亲自扶他起来，“你是朕亲封的承恩伯，不必如此畏首畏尾。”

他眼神迷离，“说起来，是我对不住老元帅。”

季善又跪下去，说道：“父亲旧疾严重，本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我多次劝他回京养病，他都充耳不闻，我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只可惜我那时身陷敌营，没见到最后一面。”

说到最后，他已沉吟颤抖，懊恼和遗憾混在泪中，抬手悄然擦去。

他跪拜道：“请陛下赎臣失仪之罪。”

皇帝看向他，眼神似有千钧，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你去吧。”皇帝发了话，季善恭恭敬敬离开。

皇帝摆摆手，对密探吩咐道：“去跟着。”密探领命离开。

殿门一开，荣亲王便攀着他的肩膀，笑道：“可算出来了，耽误我多少事。”

季善却没了玩乐的心思，说道：“王爷自己去吧，家里的病犬还需我回去照料呢。”

荣亲王看他闷闷不乐，提议道：“你心情不佳，我怎么能独自玩乐，正好陪你去看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