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连翘将剑藏入包裹,换上了一身最干净、却依旧有些旧的素色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然后,她走到朱雀大街——沈追每日巡视必经之路。
当那队身着红衣、腰佩钢刀,煞气腾腾的飞龙卫簇拥着骑着枣红大马的钦察使沈追出现时,连翘深吸一口气,猛地从人群中冲出,直直跪在道路中央。
“吁——!”侯英刀锋瞬间出鞘,刀尖对准连翘。
右卫侯英,身材瘦削,颧骨高,人中长,目光如刀,他厉声喝道:“大胆民女!竟敢阻拦钦察使!”
面带横肉,体格如铁塔般的左卫阿蛮沉默不语,只是下马,轰然上前半步。
连翘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几乎要噬人的刀光,没有看到阿蛮那虬结的肌肉和凶狠的表情。
她的目光穿透森寒的刀丛,直直地、牢牢地锁定了马背上的那个年轻人。
沈追今日未着飞龙卫官服,只一身玄色暗纹常服,麦色的脸庞上,剑眉微蹙,深邃的眼眸低垂,冷冷地俯视着脚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连翘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响亮、坚定:
“民女连翘,求见沈钦察使!事关传国玉玺下落,及谋逆篡国之大案!”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惊呼和骚动。
飞龙卫们的脸色也骤然变了,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她和沈追之间逡巡。
沈追的眼神倏然一凝,落在连翘身上。
连翘毫不回避他的目光。她当众解下背后的包袱,那包袱看着朴素,却被仔细地包裹着。
她没有打开,反而反手从包袱旁,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抽出了一柄短剑。
剑身出鞘半寸,冷芒一闪。有眼尖的人能看到,那靠近剑格处的剑身上,似乎刻着一个字。
飞龙卫们顿时紧张,刀锋再次逼近,侯英怒吼:“你敢!”
连翘却将刻字面向上,用双手将短剑高高举过头顶,膝盖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重重一磕,一声闷响。
她扬着头,脸色苍白,神情坚毅,眼睛死死盯着沈追:
“大人!”她的声音更高了几分,“您可是在为春君被捕而烦恼?民女有一策,可解此局!可救春君!可破惊天逆谋!”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倘若民女所言有半字虚妄,或此计不成——”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沈追的面容,面容肃穆,声音似铁:
“大人以剑杀我!”
风仿佛都停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被女子高高奉上的短剑,以及马背上那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年轻钦察使身上。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下一刻,不知是鲜血溅射,还是石破天惊。
沈追抬起手,轻轻一挥。
飞龙们愣了一下,随即齐刷刷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但依旧警惕地盯着连翘。
沈追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几步走到连翘面前,麦色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眼睛深不见底。他没有去接那柄剑,而是沉声开口:
“你叫连翘?”
“是。”
“你可知,你若骗我,或有半句虚言,纵有尚方宝剑,我也未必能保你性命。甚至可能立刻将你送入死牢。”
连翘毫不避退地与他对视,眼神坚定:“民女知晓。民女别无他路,只信大人心中自有公道圭臬,不会放任忠良蒙冤,奸佞横行!”
沈追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伸出手,不是接剑,而是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起来。带上你的剑和证据,跟我来。”
他转身对身后吩咐:“回衙署。严加戒备,任何人不得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