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褐临流,幽怀倚石,山色重逢都别。
——「宋」王沂孙
如往年一样,A市的天似乎比别的地方更冷上一些。
“郡亭,结束完一起去吃饭吧。”
“好。”
虽接近年关,但好在手头的案子及其资料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今年应该能过个好年。
夜色朦胧,隐匿在黑暗里的云朵沾染着层层叠叠的墨蓝色。
“哟,这可不像是我们常律的一派作风,怎么喝起酒来了。”
“是啊,是啊,是什么事情能难倒我们常律啊。”
酒席间,众人纷纷起哄。
这个谢明,说是几个同事间的小聚,却陆陆续续来了这么多……不认识的人,还一边使劲给他使眼色,真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风了。
不过,他们的确是没说错,他确实是因为某件事情而犯着难。
聚会过半,常郡亭觉得很是闷热,便打了声招呼抱歉,走到阳台透透气。
楼外的风景不错,一望无垠。
暮色中的外滩显得格外的妩媚,波光粼粼的江水倒映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的影子,古老的中式建筑隐匿在暗沉的夜色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轻纱,碧波荡漾,扣转心弦。
华灯初上,夜色无边,火树银花,繁华如梦。
清冷的月色,但无风。
常郡亭的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玻璃酒杯的杯口,杯中的液体轻晃荡漾,色泽清透的橘色偏浅一些,又好似白月光倾洒上的一抹温柔静谧,清透质感叠加更甚。
就这么依靠在栏杆旁,修长且直的双腿就这么随意摆放着,身体不似故意端着,很自然的挺拔,并不瘦削也不驼背,比例很好,宛如一个静立的衣架子,有气质有仪态,仪态上很有翩翩公子的感觉,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都能看到的鹤立鸡群。
“哟,我们的常律躲在这一个人喝闷酒呢。”
谢明戏谑的笑着,看着常郡亭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眼神冷冷的看着他,既幽怨又愤恨,觉得他这个反应很是好玩。
“你干的。”
很平静的陈述语气,似乎不需要证据就直接判了对方的死刑。
“是啊。”谢明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轻松的口吻显得他很是欠扁。
“美女们的盛情邀请,我哪敢拒绝啊,再说了你不是知道我向来怜香惜玉,不忍伤了万千少女的心嘛,就只能委屈我们的亭亭了。”
“别恶心我。”常郡亭一脸很嫌弃的扒开谢明的爪子,作势弹了弹左肩上的灰尘。
“怎么,有心事。”
“嗯。”
“很少看到你这么……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踌躇。”末了,还补上一句,“本少爷除了玉树临风,还很才华横溢啊,真有文化嘻嘻。”
谢明一脸自恋贱兮兮的沉浸在自夸的世界里,完全不顾身旁的人一脸嫌弃的盯着他。
“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当不认识。”
常郡亭一脸漠然。
“别啊,郡亭!常郡亭!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怎么能说抛弃我就抛弃我!”
“放手,放手!袖子扯坏了都。”
静立良久。
谢明终于算是正经了一回。
“说吧,到底什么事?”
常郡亭手指轻轻划开屏幕,给谢明看了看邮件。
“我去,校庆啊,好事大好事,忆往昔——等等,打住,这种场合你不去?林老头能放过你,你可是他的得意门生啊,人称天降紫微星的跳级小王子啊,你这一回去,好多师妹师弟可以膜拜传说中的大神了。”
“你,闭嘴吧。”
“天才还不许人夸了,啧啧啧真小气。”
谢明看常郡亭真是一脸愁容,不像是装深沉的,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真有事啊。”
“嗯,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想回就回呗,不想回就不回呗,多大点事,等等!我怎么没有收到这封邮件,我俩不是一个学校的吗,歧视,这是赤果果的歧视,我要手动举报,普通学生不值得收到母校的一份邮件吗?”
常郡亭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毕业到现在你都换了多少个联系方式了,能收到才怪。”
“也是哦。”
屋外的风算是吹了个够,脑子也足够清醒了。
常郡亭随谢明一起回到了酒桌上。
屋内的暖气很足,很暖。
“郡亭啊,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自己一个人喝独酒,来来来,回来满上。”
……
酒,可真不好喝。
独酌,可;众饮,难啊。
常郡亭刚一回来就被同僚敬了个遍,虽然他自视酒量还行,不算一杯倒,可也经不住这么……他抬眼瞄了一眼谢明,谢明那边的情况看起来也不容乐观啊。
他刚举起又一杯,突然被一只手夺了过去。
“少喝点吧。”
嗯?他的右侧什么时候坐了一位紫衣女士,看起来也是同龄人,盘着头发拢在耳后,很是干练清丽的样子。
谢明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合着这么长时间的聚会他是一个妹子的脸和名字都没对上号,白做自我介绍了。
“哎哟,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们的宋大法官可不轻易关心人啊。”
“是啊,是啊,小常可真是好福气啊。”
喝多了的人总是有些口不择言,插科打诨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长辈,总是喜欢拿些小辈们来凑对,似乎这是他们唯一的乐趣。
宋明娟很是反感这一套,同样的她也不怎么喜欢这一套酒桌文化,尤其是对劝人喝酒故意灌酒这一套,深恶痛绝。要不是院长说她过于孤僻不合群,以后的法律工作不好开展,她才不会来参加这种表面聚会实则联谊的玩意儿,真是无聊透顶,无语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