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臻见她如此,单手扶住她,快速弯下身脱掉一只鞋拿到手中,朝对方大声训斥:“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是我是我……”怕他们听不清,赶紧补充道:“别紧张,我是原彬。”
要不是他自报家门的速度快,杨臻的皮鞋就飞过去了,原彬的嗓音沙哑几近失声,哪有一点本人的影子。
“原彬?真的是你吗?你怎么才来?婚礼都结束了。”
见是原彬季婕十分高兴,高兴到从杨臻身上跳下来,没有旗袍的束缚她两步迈到前面,
杨臻紧随其后把外套围上她的腰身,而她则帮他拂去突然落到发丝上的树叶。
夫妻俩不经意间的小互动像一把利剑,直插入原彬受伤的心脏。
季婕没察觉到口罩后面的情绪变化,打算去到他身边说话,这一举动却叫原彬接连后退,“别过来,我阳了,别传染给你。”
她应该能懂他的意思,怕传染大家才没来参加她的婚礼。
杨臻顺势拉住季婕的手臂,声音有点气,“他都说了会传染病毒,你就别过去了。”
鼻息之间的空气酸酸的,季婕笑着哼了声,回到杨臻身边与他十指紧扣,给他讲述她和原彬之间的渊源。
“老公你不知道,我和原彬相过亲,而且是两次,李梦娇的爸爸和原彬的爸爸是高中同学,几年前把他介绍给我,但我是看过照片发现他耳垂比普通人大,像弥罗佛那般,太奇怪了就没同意见面。后来李叔又给我和他牵线,把我的照片发给他,结果他没看上。”
说到最后季婕故意气身旁的“醋精”,“如果他看上我了,可能就没你什么事了。”
杨臻沉浸在那声“老公”之中久久不能自拔,他伸手揽过季婕的腰,满脸宠溺道:“那是他有眼无珠。”
“对,是我有眼无珠。”原彬苦笑着调侃自己,“季婕,新婚快乐。”
没错,原彬心想,的确是他有眼无珠,没想到一次的擦肩而过会造成抱憾终身的结果。
他不是个情感充沛的人,可能从小生活在父母相敬如宾的家庭中,理所应该认为男女之间的爱情是含蓄的,是顺其自然的,是不需要主动去争取的。
学生时代包括工作之后,有不少女孩追求他,内敛的,热烈的,他都冷漠对待,有死缠烂打的,他直接骂人家有病。
新冠肺炎叫他失去三位亲人,包括他挚爱的母亲,父亲很快再娶,他的爱情观彻底崩塌。人世沧桑,谁能陪谁走到尽头呢?
杨臻发来他和季婕的结婚证照片时,原彬只是有点头疼,他自负抵抗力强,疫情期间他几乎一直工作在一线,接触过好几个危重症病人也没被感染,所以他只是心里难受,然后工作照旧。
不过是一个和她没有缘分的女孩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天晚上他一病不起,和父亲闹掰后他住在朋友家里,朋友半夜回家见他胡言乱语直接拨打120叫救护车。
等他迷迷糊糊醒来,朋友问他,“你失恋了吗?”
他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朋友说:“那你为什么哭着喊着找一个叫季婕的女孩。”
他只能苦笑。
工作多年,原彬第一次休年假,因为生病,因为一个叫季婕的女孩子。
“哎呀!”季婕打破沉默,无不抱歉地说:“包里没喜糖了,不过家里还有。”
“没事,我有他微信,叫他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给他邮过去。”
杨臻替原彬做决定,不过原彬没意见,等过几天他病好舌头会恢复味觉,才能品尝到喜糖的甜蜜。
谁也没问原彬这么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家都心照不宣。
季婕想起先前还勾搭过原彬,有点尴尬,想快点结束三个人的修罗场。
“你生病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杨臻妇唱夫随,“是啊,养好身体才能继续为人民服务。”
原彬的状态根本没法开车,所以他叫网约车来的。面见了,祝福也送到了,是该回去的时候,这才发现手机没电关了机。
“能,借我点钱吗?我想打个车。”
他十分不好意思,但这种情况不是逞能的时候。
纳尼?份子钱没给,反倒朝他们借钱,三十五十的还能叫他还咋地?杨臻气不过,但也想快点叫他在季婕面前消失,拿出手机给他叫网约车。
“你家住哪儿?”
原彬一时语塞,父亲再娶后他便没有家,。叹了口气,把朋友的住址告诉他。
“导航显示,司机两分钟之后就会来。”
杨臻偏头看季婕,意思他们可以先走一步。
“老公,我们等车来再走吧。”
“那,好吧。”
没有一句老公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就两句。
对于两个男人说短暂的两分钟,是漫长的一百二十秒。
网约车如期而至,原彬朝他们挥挥手,无声离开。
季婕重新跳上杨臻的背,两人边走边聊天。
“老婆,这么晚了爸妈都睡了,不然回江樾府吧。”
洞房花烛夜,人生两大重要事件之一,杨臻可不想简简单单度过。
季婕不同意,“然然和徐姐在,不方便。”
老丈人和丈母娘在就方便了?不过他答应过婚后住在圣城花园,总不能第一天就耍赖。
他们小心翼翼打开902的门,老两口都已睡下,季婕先去洗澡,然后换杨臻。
夜深人静,客厅只开盏侧灯,橘黄暖色系,刚洗过凉水澡的杨臻内心却是火热的红。他蹑手蹑脚的打开卧室的门,灯关上,窗帘拉得紧,卧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杨臻心花怒放,板板正正靠边躺下,思考就这样子进被窝,还是脱光了进……
床上的人感觉到身边的气息,呢喃了一声,“季长才你嘛呀?”
识别出声音的那一刻,杨臻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他一个鲤鱼打挺翻到地上。
吧嗒一声,卧室的灯亮了。刺眼的光芒中,躺在床上的老花侧歪着头,睡眼惺忪、披头散发、半合着眼看他。
啊……
杨臻迅速爬起身捂住那张足可以搅动天地的嘴。
“妈,你听我解释,我忘了你和小婕换卧室了,模模糊糊就进了门,屋里没开灯……”
床上的老花先被吓得失声,大半夜屋里突然出现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谁能不害怕。
逐渐,她由迷糊转为清醒,杨臻要是个正常人也许会编假话,但他缺心眼儿,的确能干出来进错屋的事。
见丈母娘情绪稍微稳定,杨臻松开手,尴尬的脚趾抠地,“那个,妈,您睡觉怎么不锁门呢?”
老花长舒口气,抄起枕头暴风输出:
“打死你这个小王八蛋!打死你这个小王八蛋!打死你这个小王八蛋……”
“自己家里我锁什么门!自己家里我锁什么门!自己家里我锁什么门……”
打不动了,老花揉着酸痛的胳膊越想越委屈。
现在这个家是季婕一手遮天,想叫谁进来住就进来住,还好她没有裸睡的习惯,要不然……
姓杨的这个小王八蛋就是她的克星。
“赔偿我精神损失费,要不然这事没完。”
此时此刻,唯有金钱能抚平她受伤的心灵。
杨臻悄默声去客厅把手机找到,面对面扫码付款,六万六。
离开之前,杨臻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小声说:“妈,您放心,您和停车场大哥在咖啡厅约会的事,我保证谁也不说。”
本来,老花盯着余额里的六万六傻笑,听他这么说,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韩建只是约她去咖啡厅聊报舞蹈班的事,怎么话到他嘴里就变了味儿呢?
“小王八蛋……”
回过神来,发现小王八蛋早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