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微第一次见到不鸣衣的时候,就很清楚二人之间的差距。
此去要人早已做了准备,她身上早已贴了提前写好的“回宗咒”。关键时刻她只需催动背后咒法,瞬间便能将她送离月藴的船舱。
“回宗咒”原是师兄发明,一开始发明这个的初衷,是为了方便大家能够立刻返回宗门。
虽说修士修炼到一定高度,闪现去哪里都不是问题,但在拥有这样的能力前,“回宗咒”是真的超香。
从前的世界道修鼎盛,没什么生命垂危的机会用。
如今情况凶险,方知师兄这“回宗咒”不仅好用,还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不过……她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她与不鸣衣对阵,灵力早已所剩无几,而回宗咒……似乎是灵力决定距离。
也就是说,原先她身在船上,四面环海,以她如今灵力动用回宗咒,只能把她送到离海不远的地方——
也就是——海里。
“咕噜咕噜!”
饶是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翡微猝不及防之下还是喝了好几口海水。
海水冰冷刺骨,她忍下喉咙酸刺的不适,强迫自己及时闭气。
睁开眼,四周是一片沉静的如墨深蓝,颜色浓重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仰起头,头顶亦是一片沉暗,明明是郎朗白日,却无丝毫天光可见。
好家伙,这是把她从一个险境送去另一个险境。
本来就身体虚弱,又有月藴的醉里红让她手脚无力,再加上刚才强行启动高阶防御阵法,无论是体力还是灵力,如今早已干涸无几。
最糟糕的是,她还不通水性。
无论怎么想和怎么做,留给她的生机似乎都不怎么多。
翡微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但也不是个非活不可的人。
又呛了几口水,意识开始涣散。她早已筋疲力尽,无力地垂下手臂,任由自己如海草在海里飘飘荡荡。
与其说放弃求生,不如说她对生命释然。从前做翡微也好,这辈子做凌棠也好,她都有努力的好好过每一天,回首两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放不下的。
也可能她从小修习无求道,对什么都不太执著,也没有太强的欲·望,面对死亡倒也能平静接受。
如果说唯一的遗憾,可能是没能在死前再见一次师尊,师姐和师兄他们。
还有……
脑中浮现一个苍白的少年。
她死了,再没有人能保护他了。
但愿……他能保护好自己……
翡微闭上眼睛,身上再不剩一丝力气,整个人悬浮在茫茫沧海,不知去处,亦无归所。
想不到一生矜矜业业修炼,堂堂正正做人,最终要落个浮萍孤鬼的结局。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被雷劈死一了百了得了……
楼船上,月褚宁赶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绿珠哭天喊地,丁茂和丁子义亦脸色难看。
月藴解释她是失足落水,对此,月褚宁一个字也不信。他目色沉沉地看着海面,浪涛翻涌如海神怒吼,巨浪无边,吞噬一切可见之物,人落入茫茫大海,无异于暗夜觅影。
他静静而立,让人看不出喜怒。
绿珠瞧见他的冷静有些气愤,她不明其中真相,只觉得如果不是姑娘担心姑爷,让人都去他身边保护,也不至身边无人看护不甚落水。
她的愤怒还未来得及停留的久一些,眨了下眼的功夫,只听“扑通”一声,月褚宁已经跃入海中。
水花溅起,人很快没了踪影。
“殿下!”
“六殿下!!”
惊呼声此起彼伏,绿珠愣愣怔在原地,眼角还挂着泪珠欲落不落。
等她反应过来,一个极为诡异又在当下看上去极为合理的想法闪入脑海——
姑爷他,殉情了?!!
海里幽暗,掩盖了藏在深处的五彩斑斓和生机勃勃。
在船上时,海浪如虎,声声震耳。然而身处大海之中,周围静寂的仿佛万物都陷入了沉眠。
体内一丝奇妙的牵引愈发强烈,似呼唤,似羁绊。
跟着两不疑指引的方向,月褚宁没有任何迟疑,如鱼儿摆尾,轻盈而迅速的在水中游走。
他生于月国,依水而长,虽然六岁便去了只有陆地和江河的漓国,但有些天赋如刻入骨髓,天生自通。
也不知游了多久,一片沉暗中,他突然碰到一人的衣角。
尽管暗的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触碰到她的瞬间,月褚宁便知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