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微不是胆小之辈,也不是怕事的人。
但她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她不怕不鸣衣,但也清楚的知道,不鸣衣的修为在她之上。
先前避尘珠为她挡下的,只是他的试探。
月褚宁没想到她会对不鸣衣生出如此忌惮,沉默与她对视片刻,忽道:“你觉得月藴想要杀我?”
翡微:“……”
没有实证,二人又是亲兄弟,她不想冒然下定论。
但月蕴对月褚宁肆意嘲讽,言语刺耳,明显是敌非友。
更何况,月国之行前,凌国双曾与她讲过有关月国皇室的信息。
月国原本子嗣昌荣,皇子尤多,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许多皇子一旦成年,便都陆续死去,最后除了远在漓国的月褚宁,整个月国皇室,竟只剩下三位皇子。
他们分别是大皇子月冥漾、二皇子月蕴、和尚还是幼童的十三皇子月尚知。
大皇子月冥漾很多年前就已被立储,一直中规中矩,无特别之处但也无不妥之处。月蕴身为二皇子,母族强盛,能力出众,与太子在朝中权势几乎平分秋色。
月国皇帝突然召月褚宁回来,很可能是为了打破这种平衡。
这样看来,确实最有动机除去月褚宁的人非他们二人莫属。
她提起不鸣衣,原是想提醒月褚宁,如今见月褚宁脸上并无惊讶之色,想来与她所想一致。
不禁道:“我原以为你回月国是好事,如今看来,竟比在漓国时还要凶险。”
月褚宁垂下眼眸,冷冰冰道:“皇家无亲,骨肉之情尚可薄如纸,更何况兄友之情。”
翡微:“……”
比起已知的危险,未知的危险更令人不安。
月藴不怀好意,身边又跟着个身份可疑的魔修,看来之后的日子,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行。
想法是这么个想法,但现实很残酷。
月蕴的楼船确实精致华丽非常,甚至每日载歌载舞,好不欢快。
然而翡微莫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是二分的精神都打不起来。
楼船高大,看似摇摆没有之前厉害,可海风一但强烈,摇摆起来便是大幅度,翡微只觉天旋地转,脚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漓国跟来的医师束手无策,月国那边冷眼旁观,之后还要坐船去天驰,翡微光是想想,都对人生有些生无可恋。
月褚宁揉穴位的缓解方式已经帮助不大,眼看她每日吐的肠子都快吐出来,看着她愈发苍白虚弱的脸色,忍不住道:“月藴身上常备奇药,或有可以缓解晕船的药也说不定,我这就去问他要。”
翡微拉住他:“要给他早给了,何必等人去要。”
他自然明白,可此时也顾不得旁的,知道她的顾虑,出言安慰道:“不用担心,既是父皇派他迎我回去,想来他不敢冒然下手。”
说完,也不顾翡微还有话说,转身就往船舱的方向去。
翡微无奈,只得对绿珠道:“你去叫上丁将军和丁副将,让他陪月褚宁一起去。”
绿珠应了个好,起身去寻丁子义。
晚晴给翡微捋着后背,疑惑开口:“姑娘是怕月国的二殿下为难姑爷吗?我看二殿下说话轻柔,面上也常挂笑容,看上去不太像个坏人。”
翡微道:“他或许不像,但他身边可有个像的。”
“身边?”
“……唔” 翡微刚想说话,胸口却再次泛起呕吐感,她连忙用手帕压住嘴,强迫自己平缓呼吸。
她一脸难受,晚晴不敢再与她多话,劝道:“姑娘别说话了,闭目养神吧。”
翡微依言闭上眼睛,盘腿打坐。
浪潮拍舷,飞帆逐风。
风吹的旗角猎猎,空气中的腥咸气味让她难以集中,因着晕船太甚,她已经许多日没能好好修炼。
如今打坐,也不过为了压抑腹中不适,尽量减少呕吐。
天色昏黄,若日落碧海,海面金波闪耀,似鎏金倾泻千里。
月褚宁这一去,便没再回来。
同样未归的还有绿珠。
天光渐沉,翡微睁开眼睛,残阳余晖映在她的瞳中,泛起琥珀般的色泽。
晚晴察觉她神色有异,警惕道:“姑娘要去哪儿?我陪您。”
翡微站起身,海风卷起衣袂。
她看向晚晴:“你先回船舱,与其他人呆在一起,不要落单。”
*
主舱宽大,比漓国船舱大上足足两倍多。
月蕴半靠半躺在矮榻上,榻上铺展着一张皮毛鲜亮的虎皮。在他身边摆满金银托盘,上面点心水果,酒水佳肴应有尽有。
主舱中间摆了张巨大的圆形毛毯,几个衣衫透薄的窈窕女子赤脚踩在上面。她们腰间挂鼓,腰臀随鼓点左右摆动,体态妩媚,舞姿妖娆。
美人献舞原是乐事,月藴却一脸乏味,指尖无聊的一下一下敲着桌案,另一只手半撑下巴,一派百无聊赖之态。
忽然他眸光一亮,望着门口走来的身影,喜道:“弟妹!”
翡微一袭白衣如雪,如瀑青丝在她身后飞扬。
相比她的仙气飘飘,月藴则长发垂在腰间,衣襟松垮,露出大片赤·裸胸膛,十足风流轻浮的模样。
抬手挥退舞姬,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对门外的守卫使了个眼色,守门默默关上门,隔绝了门外的风声和海浪声。
翡微不与他废话,开门见山:“月褚宁和其他人在哪?”
月藴挂起笑容,赤红的嘴衬在白皙的脸上,眼眸深邃而闪亮,藏着说不出的诱惑和危险,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伸了个懒腰,以一种慵懒的姿态站起身,修长的腿迈出几步,便已来到翡微身前,答非所问道:“弟妹可叫本宫好等,本宫实在无聊,才叫了舞姬解闷,弟妹不会介意吧。”
翡微不语,月藴递上一杯酒,“这样,弟妹陪我饮一杯,我就告诉你。”
翡微皱了皱眉,一把拿过酒杯一饮而下,酒杯扔回到他手中,面无表情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月藴笑盈盈地看着她:“这么好的酒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其中滋味,弟妹这般牛饮如何能知道滋味是好是坏。”他温柔哄道:“这样,你坐下再慢慢品尝一下,到时候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