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们驶来的船高若三楼,船型宽大,桅杆高耸。风帆随海风张扬如翼,甲板之上,士兵列队整齐。
一名艳色衣着的男子立在飞扬的黄旗下,尤为显眼。
月褚宁眯着眼睛,还未看清男子的脸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他脸色猛地一沉,喃喃道:“月蕴?”
名唤月藴的男子一身紫衣劲装,身披金甲,黑发如墨,不束不冠,任长发在风中肆意飘卷。
离得近了他的脸也逐渐清晰,他额上带了一条细细的金链,中间垂挂一颗水滴状冰蓝宝石,左耳戴了一只细长的金耳坠,再配上他肌白唇红,眉眼艳绝的容貌,整个人华丽妖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十分夺目。
翡微以为,此人与月褚宁乍看之下五官很像,然而细看又感觉不太一样。
同是俊美无俦,月褚宁更偏俊秀精致,而此人则更为阴柔邪魅。
不用她问,月褚宁已经开口介绍:“那是月国二皇子月蕴,耿什伯前几日曾提到月国会派人来迎我们入城,本以为会派个贵臣,没想到竟然派了月蕴。”
他在“月蕴”两字上格外用力,就好像咬牙切齿吐出来般。
翡微敏锐道:“你不喜他?”
月褚宁没有直接回答,低声道:“我还在月国时,此人便已恶名在外,不仅荒淫好色,手段更是出了名的阴险毒辣。”
翡微闻言一愣,“你还在月国时?那时他几岁?”
“十四岁。”
翡微不禁哑然:“十四岁就已经荒淫好色,恶名远扬了?”
月褚宁扬起一个冷然的笑,似嘲讽又像自嘲:“有些人,生来邪恶,与年龄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透着毫不遮掩的厌恶。
巨大的楼船在他们的船侧停下,发出惊人的“吱嘎”声。
月蕴站在船头,居高临下俯看他们,一双漂亮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在月褚宁脸上。
船舱内的耿什伯和丁茂等人早已闻声赶来甲板,他们识得月蕴,上前见礼。月蕴用矜贵的姿态摆摆手,命人放下木梯连接两船,随即带着手下慢悠悠步下木梯。
丁茂上前:“在下漓国奉远将军丁茂,未曾想竟是月国二殿下亲迎,有失远迎,还望二殿下见谅。”
月藴弯着眉眼,很是好脾气道:“诶,无妨无妨。”
说完他看向月褚宁,嘴角一扯,露出个邪气又魅惑的笑,语气堪称甜蜜:“六弟弟,许久不见,可想煞哥哥了。”
听他故作亲昵,月褚宁只感浑身恶寒,脸上却不忘回以阴沉的笑,道:“能得二哥亲迎,褚宁受宠若惊。”
月藴抿唇一笑,转头又与耿什伯和丁茂客套两句。
月蕴身形颀长,比月褚宁和翡微高出一个头不止,便是比体型高大的丁子义还要高一些,加上容貌出众,衣着耀眼,顷刻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除了翡微。
自月藴登船,翡微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月藴身后的一人。
月藴身后跟着不少人,但这人委实诡异。
翡微皱眉打量,他全身被宽大的黑色斗篷罩住,连一点皮肤都没有露出。整张脸隐在帽檐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真容。
一股浓烈的沉木香自他身上传来,哪怕身处海上,海风腥咸,他身上飘来的香味依旧清晰。
但吸引翡微注意的不是这人的神秘,也不是他身上的味道,而是他身上透出的诡异气息。
翡微如今修为不高,看不出此人到底是何来路,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这人身上的气息分明就是魔气!
月国竟有魔修?!
这边她暗自惊异,那边月蕴很容易没了兴致,闲谈几句便眼睛开始乱飘。
目光转回到月褚宁身上,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将他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个遍,末了“啧啧”叹道:“六弟弟,你怎消瘦成这般模样,个头也没比离开时高多少。瞧瞧,怎么如今连腿脚也不方便了。”
又看向他身上的衣服,眼中轻蔑之色不遮:“瞧你身上衣服,这般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下人,而不是堂堂月国皇子。”
月蕴轻笑:“这样,等回宫后,哥哥送你一些衣物和首饰,你也好好打扮打扮,毕竟这种东西……”他说着用两根手指拎起他腰上玉佩,语带嫌弃:“配不上六弟的身份。”
面对他的羞辱,月褚宁始终不语,只是平静地用一只手推开月藴的手,拿袖子将他握过的玉佩擦拭。
月藴一笑,并不在意月褚宁明目张胆的嫌弃。
他眸光无意间扫向一边,发现了月褚宁身后站着的翡微,月藴眯了眯眼。
这女子姿容还算不错,就是一身白衣素玉簪,委实寡淡了些。
但见她神色平淡,对他这种如皓月之星般瞩目的人视若无睹,反而一双眼睛直直射向他身后之人。
月藴饶有兴味地观察片刻,向她走近:“这位姑娘好像对我的手下很感兴趣?”
翡微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依旧盯着穿黑衣斗篷的那人,直言:“是。”
似是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月蕴愣了愣神,随即新鲜地对身后那人道:“不鸣衣,难得有人不怕你。”
月蕴这话是大实话,除了月蕴,无人敢近不鸣衣。哪怕是跟着月蕴的亲卫,也都自觉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只因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寒意,像不入日光的幽冥,透着令人畏惧的死气。
叫不鸣衣的男子没有接话,宽大的帽檐遮挡了他的脸,让人无法窥见他的神情。
然而翡微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人在“看”她。
她没移开视线,目光越发冷冽。
自古道魔不两立,道以清明之气修炼,魔以血浊之气修炼。道求世间清平,魔愿天若沉渊。
魔修在世,必召灾祸。
从无例外。
翡微目光寒凝,犹如两道冰柱射向看不清面目的不鸣衣。
不鸣衣似乎也感知到了翡微身上的不同寻常,一动不动地面对她而立。
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月蕴挑起眉,左看看右看看。
无声无息间,一股邪寒之气从不鸣衣身上飘出,犹如一只无形的幽灵鬼手,悄无声息地伸向翡微背后。
翡微未做反应,有避尘神珠在身,妖邪之力轻易伤她不得。
果然那股邪寒之气还未近身,避尘珠略一闪烁,那股邪寒之气立即被挡了回去。
与此同时,不鸣衣发出“咦”的一声。
月藴甚少见不鸣衣有此反应,疑道:“怎么了?”
不鸣衣被宽大的斗篷罩住,只见他如黑影般向月藴倾斜,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竟有此事!”
月藴语调微扬,似是起了很大兴趣。
他弯着眉眼看向翡微,勾唇道:“敢问这位姑娘贵姓?”
翡微:“……”
丁茂见她不理人,上前打圆场:“这位是漓国将军府嫡女,凌棠。”
“凌棠……”月藴觉得这名字有几分耳熟,细细回想片刻,猛地一拍手:“哦!想起来了!你就是六弟的那位夫人,凌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