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微终于把视线移到他身上,却不答话。
月藴容貌出众,哪怕再矜持的女子,见了他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然而翡微自始至终对他都无动于衷,一双清洌洌的眸子更是没有一丝动摇。
月藴眉眼亮了亮,反而更加来了兴趣,勾人的美目上下流转,如春风划过心头,奈何对面的人实在春风吹不动。
翡微对月藴抛来的媚眼视若无睹,倒是月褚宁见月藴盯着她看个没完,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月藴脸上笑意更浓:“我一直听说月国质子与妻不睦,如今看来,这流言蜚语真是一点准头都没有。”
说完,他犹自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当众点明月褚宁质子身份的尴尬。
虽说月褚宁的身份天下皆知,但此时此地说起,未免不合时宜。
耿什伯和丁茂等人不禁面露尬色,丁子义更是眉头深锁,只觉月藴此人看上去美丽,一开口却狂妄无礼,实在不是个好相与之辈。
月国此行本就诸多麻烦,如今又加上个难相处的月藴,丁子义对接下来的日子越发担忧。
月藴也不管众人因他一句话而不自在,自顾自道:“诸位远来是客,你们漓国的船又小又矮,不如干脆一齐去我的船上如何?我的船上不仅有美酒佳肴,更有佳人舞姬供诸位大人将军消遣。”
丁茂脸色微沉,客套道:“多谢二殿下美意,我等……”
话未说完,月藴已经走过去自来熟地搂过丁茂的肩膀:“丁将军,我一番好意,你就不要推脱了。”
见丁茂还要推拒,月藴神色一冷:“父皇既让我亲迎,便是让我好好款待诸位,丁将军一再推脱,难道是信不过月国的诚意?”
问题上升到两国邦交,就不是丁茂一个将军可以承担了。
丁茂看出月藴执意要他们上船,此人心性难测,再做推拒只怕要闹得难看。他用眼角余光看向漓国随行的通政使节,默默使了个眼色。
此去月国,凶险难测。
丁茂一早便与通政使节商讨过不同情况的应对之策。
通政使节见他眼色,立马装出虚弱无力的样子。
丁茂旋即微露笑容,应道:“既然二殿下盛意,我等便不多做推辞了。只是通政大人船行不适,困顿甚剧,还是不要再劳累通政大人为好。至于我们其他人,愿与二殿下同行。”
“好!”
他们三言两语下了决定,竟是完全没管月褚宁和翡微的意愿。
绿珠和晚晴站在后面,不由为翡微感到不忿,绿珠小声嘀咕:“姑爷倒也罢了,姑娘好歹是将军府的嫡女,这丁将军官职在老爷之下,怎么对待姑娘如此不当回事。”
晚晴比绿珠看得明白,凉凉道:“不过是看姑娘无所仪仗,若此行有大公子在,我看他还敢如此怠慢姑娘!”
不满归不满,主子尚且没发话,她们更不敢强出头。
翡微倒是不介意上他的船,甚至如此正合她意。
那个不鸣衣身上的魔气实在蹊跷,若能同行,正好方便她一探究竟。
月藴船上什么都有,用不着他们准备什么,直接便要请人过去,漓国这边被赶鸭子上架,陆续踏上木梯,上了月藴的大船。
他故意等在后面,到翡微登船之际,伸出手,作势要去扶她:“船上湿滑,弟妹小心。”
翡微避开他的手,轻巧的从木梯下来,淡淡道:“二殿下不必多礼。”
月藴收回手,笑眯眯地看她:“弟妹怎的如此见外,你既已嫁给六弟,我们便是一家人,你大可唤我一声二哥哥。”
翡微很不给面子:“不好意思,家中已有兄长。”
月蕴:“……”
月藴笑容不变,似乎她越是态度冷淡,越是让他愉悦。
他姿态优雅地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月褚宁走在后面,正要跟上翡微,却被月藴突然按住肩膀。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看上去只像一个哥哥对弟弟说几句话。
然而只有月褚宁知道,肩膀上的手犹如铁勾,令他动弹不得。
月藴望着他发白的脸色,心情很好:“六弟,你应该很清楚,无能之人在月国的下场。你自己糊涂,想要回来找死便罢了,只可惜了你那如花似玉的夫人要给你陪葬。”
月褚宁转头死死盯向月藴,目光冷寒如冬,一字一句地警告:“你敢动她。”
月藴觉得他的话十分好笑,肩上的指节猛地用力,力道犹如嵌入骨肉。月褚宁身子一僵,肩膀立时传来阵阵剧痛。
他望着月褚宁忍痛的神情,咧开嘴角:“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还想留下一条贱命,见到父皇时,应该清楚要说什么。”
话落,月藴松开了他的肩膀。
月褚宁阴沉地看他一眼,拄着木棍从木梯下去,月藴目中露出恶意,手指一动,月褚宁只觉得断腿处猝然挨了一记生疼,腿上一软,便要往前栽倒。
好在翡微正好回头看他为何没跟上,见他摔倒,手腕一转,灵力自指尖而出,往他腿上轻巧一弹,又将他“推”了起来。
从旁人角度来看,只道他是自己勉强稳住才没有摔倒。
没能让他当众出丑,月藴微露可惜,假惺惺地道:“六弟,你腿脚不便,还是要仔细脚下才是。”
翡微捡起地上木棍,扶着他往船边走。
“没事吧?”
月褚宁摇摇头,忽而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几分。
他脸色严肃,低声耳语道:“月藴盯上你了。今日之后,你万不可与他走得太近,他若找你,一定要带上丁子义等人护你左右。”
见她一脸平淡,他急切道:“我知你本事大,但月藴亦不是寻常人,你与他交手,恐非其敌。”
翡微察觉到他的话外之意,追问:“什么叫不是寻常人?”
“更多的话我还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记住,暂时离他远一点。等到我……”
他猛地顿住,一双漆黑的眼瞳左右闪烁,最后只道:“等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一切,等到那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翡微:“……”
翡微直觉他话有隐情,不由蹙眉看他。
她不答应,月褚宁生出几分焦急:“你记住我的话了吗!我不是在同你开玩笑,你不明白,他……我们月国……我,他……”
他吞吞吐吐,似有避讳。
翡微对旁人的秘密向来没多大兴趣,见他神态焦急,抓住手腕的手也紧了几分,大有她不答应就不放手的意思,便道:“好,我记住了。”
随即又道:“但有件事,你也需答应我。”
月褚宁头一次听她提要求,怔愣须臾,下一瞬说不清的紧张爬上心头,明知她所问八成与他所期待的无关,开口却还是带了一丝期待:“你说。”
翡微一本正经,压低声音道:“不要靠近那个叫不鸣衣的人。”
月褚宁:“……”
虽说他做了心理准备,但这个要求的确有些跳跃。
观他神情,显然没意识到严重性。
翡微无奈,第一次对他沉下脸色,认真道:“月褚宁,旁人杀你,或许我能拦下。但如果是不鸣衣想要你的命,我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