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给阿满安排的院落，宽敞得能装下整个忘忧居。锦帐垂落，博古架上摆着玉器珍玩，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一点声响。

阿满站在屋子中央，有些无措。这里的一切都精致、华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距离感。她偷偷瞄了一眼窗外，能看到隔壁院落崔泠主院飞檐的一角，檐角挂着几片不肯离枝的枯叶。

“小姐，可要盥洗安置？天凉了，奴婢给您加个暖炉？”一个丫鬟轻声问道。

阿满只道：“我想去找阿姐。”

丫鬟们面面相觑，露出为难的神色。崔府规矩森严，嫡小姐的院落，不是她们能随意带宋小姐过去的。

好在没过多久，崔泠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阿满，”崔泠笑着走进来，牵起妹妹的手，“屋子里可还暖和？”

阿满点头：“暖和，就是…太大了，有点静。”她看着崔泠，“阿姐，我今晚……”

崔泠了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总要习惯的。不过，”她话锋一转，“今日天气不错，阿姐带你去邺都城外走走可好？听说长郊的枫叶正红，银杏金黄如毯，还有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

“真的？”阿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们去！”

长郊并非荒野，而是邺都近郊一处风景秀丽的皇家苑囿边缘，因景色宜人，便成了官宦子弟、文人墨客乃至普通百姓秋日赏景的首选之地。马车停在外围，崔泠带着阿满，信步走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丫鬟跟在身侧，两个精锐护卫远远跟着。

秋日的长郊，高大的枫树层林尽染，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地面，常青的松柏则点缀其间，增添了一抹苍翠。

三三两两的游人坐在铺了毡布的地上，饮酒赏景，谈笑风生。

阿满蹲在地上专注地挑选漂亮的枫叶，丫鬟手里拿着飘着香气的糖炒栗子油纸包。

崔泠含笑看着，剥开一颗栗子果仁塞进阿满嘴里，阿满满足地眯起了眼，香甜软糯的滋味在口中散开。

主仆几人沿着落满金黄银杏叶的小径漫步。阳光洒下斑驳的光影，阿满又弯腰捡拾一片形状完美的银杏叶，崔泠微微仰头，看着湛蓝高远的天空和如火的枫叶。

“昭……昭蘅？是你吗？”

崔泠循声回头。

只见几步开外，一个身着织金锦缎褙子的女子，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手捂着嘴，神情激动。

崔泠的目光与她对上。

那女子见崔泠回头，更是确认无疑，几步就冲了过来，眼眶微红，一把抓住了崔泠的手臂：“真的是你！崔昭蘅！你没死！你回来了！” 她带着哭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崔泠被她抓得微微一怔，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脑中飞快地搜索着。

“你……”崔泠迟疑地开口。

“是我啊！思菀，卢思菀！”卢思卉看着崔泠眼中的茫然，她抓着崔泠手臂的手松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不认得我了？我们我们一起在摘星楼偷喝过你祖父藏的酒，一起在太学后园打过欺负人的坏小子，你还帮我挡了一棍子……你都不记得了？”

“卢思菀……”崔泠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阿满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片金黄的银杏叶，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衣着华贵的漂亮女子抱着阿姐又哭又笑，不知如何是好。

崔泠看着卢思卉，她感知她们曾相熟，看着她充满真挚关切的眼睛，她轻轻回握住卢思卉的手：“……我，经历了一些事，很多过去……暂时记不清了。”

卢思卉的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了：“没关系，记不得也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还好好地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她抹了抹眼泪，这才注意到崔泠身边的阿满，好奇地问，“这位是……？”

崔泠将阿满轻轻拉到身边，介绍道：“这是我义妹，宋满。”

卢思卉从荷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做成小柿子形状的赤金镂空香囊，“满妹妹，初次见面，我叫卢思菀，你阿姐最好的手帕交。这个秋日的小柿子送给你，愿你事事都如意。”

阿满看着手中精致可爱的金柿子，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容温暖的女子，“谢谢思菀姐姐。”

阳光穿过金红交织的秋叶，洒在众人身上，带着暖融融的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