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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故友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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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一封拜帖便由卢府家仆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崔府门房。帖子落款:礼部侍郎卢呈宗之女卢思菀,敬拜崔府主母苏夫人、崔府昭蘅小姐。

帖子很快被呈至主院。

苏清蕙看着拜帖上“卢思菀”三个字,百感交集。当年那个常在府里跑进跑出、与泠儿笑闹成一团的小丫头,如今也长成了知书达理的侍郎千金。

“请卢小姐至花厅相见。”苏清蕙吩咐道。

花厅内,卢思菀今日打扮得比昨日更为正式些,她规规矩矩地向苏清蕙行了晚辈礼:“思菀拜见伯母,多年未见,伯母康健安泰,思菀心中甚慰。”

苏清蕙连忙扶起她,仔细端详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眼中既有长辈的慈爱,又带着对往昔的追忆:“快起来,好孩子。当年你常来府里寻泠儿玩耍,仿佛还是昨日之事。”提及女儿,苏清蕙的声音微微发哽,“泠儿能回来,又得你挂念,是她的福气。日后常来走动,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伯母放心,思菀定当常来叨扰。昨日在长郊偶遇泠泠,思菀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今日特来拜见伯母,也看看泠泠。”

正说着,崔泠带着阿满走了过来。她今日气色比昨日又好些,见到卢思菀,浮起笑意:“你来了。”

卢思菀迎上去,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昨夜睡得可好?头还疼不疼?昨日在外不敢贸然相认,所以喊的你的表字——昭蘅,现在我可以喊你泠泠啦。”

“劳你挂心,好多了。”说来也怪,经过昨日长郊一见和一夜沉淀,再看到卢思菀,熟悉感似乎清晰了一些。

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卢思菀小时候似乎特别爱哭鼻子,自己好像总得哄着她;又或者两人一起被夫子罚抄书,卢思菀总是抄得慢,自己便偷偷帮她……这些细微的、带着温度和趣味的画面,如同沉在水底的珠子,被这重逢的线轻轻一拽,便浮上来几颗。

苏清蕙看着两个女孩的亲近仿佛从未被时光斩断。心中宽慰,对卢思菀道:“你们年轻人去说说话吧,不必在此拘礼。思菀,你熟悉邺都,若得空,带泠儿和阿满出去走走看看也好。”

卢思菀立刻会意,笑盈盈地应道:“今日天气正好,不如就由我做东,请泠泠和阿满妹妹去西市逛逛?那里新开了几家铺子,很是有趣,还有极地道的点心。”

苏清蕙点头应允,又叮嘱崔泠注意身体,多带护卫。

马车驶向繁华的西市。车厢内,卢思菀俨然成了最尽职的解说。

“看那边,云裳阁,邺都如今最好的成衣铺子,他家的绣娘手艺是宫里出来的老师傅调教的。”

“喏,前面那个挂着巨大算盘幌子的,是汇通银楼,信誉极好,各地通兑,咱们家……,我是说卢家和崔家,都在那里有户头。”

“快看快看!百味斋,他家的芙蓉糕和杏仁酪可是邺都一绝。以前你……,以前咱们最爱吃了,待会儿一定要买些尝尝。”

她滔滔不绝,将京中这些年新起的铺子、流行的风尚、哪家戏班子的角儿最红、哪处园子的景色最妙,都如数家珍般讲给崔泠听,偶尔提及“以前如何如何”,见崔泠没有特别的反应,便立刻自然地岔开,只着重介绍当下。

阿满趴在车窗边,看得目不暇接。

马车在一处茶楼前停下,卢思菀道:“走了半天,咱们上去歇歇脚,这里的茶点也好。”

三人刚踏上二楼,就听见一个带着夸张惊讶的声音响起:“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死而复生的崔大小姐吗?”

崔泠脚步微顿,只见临窗一张桌旁,坐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女子,为首之人正是崔瑜的闺中密友——太仆寺少卿之女杨文意。

卢思菀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崔泠身前,“杨小姐,慎言。泠泠历经劫难平安归家,乃是崔家之喜。”

“喜?”杨文意嗤笑一声,放下帕子,“卢思菀,你倒是心宽。一个在外飘零四年、音讯全无的人,谁知道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如今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来了,崔氏嫡女的身份,倒是捡得轻巧。”

“杨小姐,”崔泠开口,“我的经历如何,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如此关心他人私事,莫非是太仆寺近来清闲得很?” 她直接点破了杨文意父亲官职不高且非实权的现状。

杨文意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崔泠失忆了,言语还如此犀利。她恼羞成怒,视线猛地转向一直紧挨着崔泠,怒视着她的阿满,尖刻道:“呵,还带了个乡下野丫头回来?瞧瞧这眼神,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规没矩。”

“你!”阿满气得脸色通红,浑身发抖。柳溪镇的生活让她善良纯真,但也见识过人心的恶。眼前这个女人,让她想起了忘忧居里那些砸店的恶棍,她上前一步,“不许你讲我阿姐,我阿姐是世上最好的人,你嘴巴真臭!”

“放肆!”杨文意何曾被人如此当众辱骂过,气得扬手就要朝阿满脸上扇去。

“住手!”

“你敢!”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个是崔泠的呵斥,她已伸手去拉阿满。而另一个威严的男声,来自楼梯口。

只见楼梯处,踏上二楼的赵霁珩。刚从云州回到邺都,想来此歇脚,喝口茶水,便碰上此番场景。

杨文意的手僵在半空,一时竟不敢落下。

赵霁珩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当众辱骂官眷(崔泠),更欲对他人动手,此等行径,不知令尊可知晓?本官刚从云州办差回来,倒是可以顺路去杨府,请教一下杨大人的家教门风。”

“赵…赵大人……”杨文意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都察院监察御史,虽只是六品,却掌风闻奏事之权,连她父亲见了都要客客气气。他若真去“请教”,父亲非打死她不可。

“我……我……”杨文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哪里还敢纠缠,对着身边的同伴低喝一声“走。”,便带着人仓惶下楼,头都不敢回。

崔泠上前一步,对着赵霁珩盈盈一礼:“赵大人,又劳烦您出手相助。”

赵霁珩侧身避开半礼,虚扶了一下,“崔小姐言重了。路见不平,分内之事。何况……”他顿了顿,看着崔泠,“在柳溪镇时,便知小姐品性高洁,绝非流言可污。今日之事,更可见小人戚戚。小姐不必介怀。”

“无论如何,多谢赵大人。”看着赵霁珩衣袍上沾染的尘土,又道,“御史大人刚回都城便遇此纷扰,实在……”

“无妨。”赵霁珩十分豁达,“能在此处遇见崔小姐无恙,倒比喝茶更让人心安。赵某还需回衙复命,先行一步。”他对着崔泠和卢思菀拱了拱手,又对阿满温和地点点头,便转身下楼。

一场风波平息。

卢思菀拍了拍胸口,拉着崔泠和阿满坐下:“晦气,碰到这般疯子,好在有赵大人解围。没事了,咱们吃点心压压惊。”

点心很快摆上桌,卢思菀努力活跃气氛,讲着趣事,崔泠也配合着露出笑容。但阿满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软糯的芙蓉糕,眼神却失去了刚才在街上的新奇光彩。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针一般,扎进了她小小的心里。杨文意那刻薄的话语——“乡下野丫头”、“没规没矩”,让她感到屈辱。在柳溪镇,她是忘忧居老板娘的妹妹,是街坊邻居都喜欢的阿满。虽然日子平凡普通,但大家都很温暖。可到了邺都,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这里的格格不入,仅仅因为她来自乡下,就可以被人随意践踏尊严吗?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阿姐:自己会不会真的成了阿姐的拖累?就像杨文意暗示的那样?

还有赵霁珩的出现。

阿满的脑海里浮现出在柳溪镇时的画面:那个在仁心堂养伤、会叫她“小丫头片子”、“小炮仗”的人,虽然气人,却没有距离。那时的他,虽然也穿着好看的衣服,但感觉离她并不遥远,就像柳溪镇清澈见底的溪水,看得见底。

可刚才,站在楼梯口的那个赵霁珩,他只用了几句话,就把那个嚣张跋扈、扬言要打她的杨小姐吓得仓皇离开。

赵大人、都察院监察御史、家教门风……这些陌生的、带着威严的词汇,和记忆那个赵公子并不相符,带给阿满的是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柳溪镇那个会送她绒花簪子、会逗她的赵公子,和眼前这个只用眼神和话语就能让权贵小姐落荒而逃的“赵大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阿满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身份”和“权力”的力量。

在柳溪镇,危险是看得见的拳头和刀子;在邺都,危险却藏在华丽的衣裙和刻薄的话语里。

而能轻易压制这种危险的,是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就像赵霁珩官职所代表的。

邺都,像一个巨大的戏台,每个人都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那个会逗她的“赵公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赵大人”。

那她呢?她还是柳溪镇的阿满吗?在这个地方,她又该是谁?

迷茫取代了初来时的单纯好奇,另一些想法悄悄在阿满心底生根。她明白,邺都,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想要在这里,在阿姐身边好好待下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凭着一腔赤诚和“小炮仗”的脾气了。她需要长大,需要看懂这戏台上演的到底是什么戏。

她默默地把那块没吃完的芙蓉糕放回碟子里,抬起头,静静看着旁边坐着的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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