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的笼子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种猎物的血液，散发出浓烈的腥味。

被蹂躏过五脏六腑的卡塔帕本就反胃，现在更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禁闭被她的反应取悦到了，笑得更加猖狂。

“你们人类还真是有趣，总喜欢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卡塔帕按着胸腔大口呼吸着：“你……你什么……意思？”

禁闭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我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说到这里他朝擎天柱扬了扬下颚，“不像他，伟大的汽车人领袖。”

任人调侃的领袖本人几乎已经处在下线边缘，眸中的蓝色荧光越来越淡。

卡塔帕见了心下一紧，忙跪爬到笼子边，攥着铁杆急声提醒道：“他受伤了，需要急救。”

禁闭饶有兴趣地俯视她：“我以为你会像上次那样跟我谈条件？”

“你不会让他死的，”卡塔帕努力直视对方的眼睛，“藏品要想卖出好价钱，就得先确保它完整无暇，不是吗？”

明明女孩说话的气息抖得不行，但禁闭还是被她这番话怔住了。

“……”

他沉声道：“你有些过于聪明了。”

金属舌在口腔里转了两转，一双绿色的光学镜晦暗不明。

“只可惜你那些愚蠢的同胞，还在为了自己的错误抉择而沾沾自喜。”

卡塔帕抿着唇不语。

可禁闭还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探寻。

“我改主意了。”

“只有被传颂出去的秘密，才能被称之为真相。”

禁闭踱步至审讯椅旁坐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额角。

“这颗泥巴星球，别的不行，谚语倒是不错。”

“但似乎不是每一只肉虫都能领悟到其中的真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的视线睨下来：“你就不好奇吗？”

“到底是怎样的一股力量，能让你变成了今天这样？”

“！！！”

听到这里卡塔帕显然难以淡定，她将脸贴在了栏杆上，恨不得从空隙中挤出来。

“种子。”

禁闭对她充满期盼的眼神很满意，继续道：“无论是你们人类渴求的硅化技术，还是狂派寻觅的再生之法，都源于它。”

“？！”

“……种……种子？”

全然陌生的名词令卡塔帕有些接受不能。

“Look this，”掌心轻抬，微缩投影中央显现出一颗锥形物体，乍一看去，的确很像某种植物的种子，“变形金刚和地球的渊源，远比你想象要深。”

“早在亿万年前，造物主就带着种子来过这里，并用这股力量，汲取原材料，锻造新生命。”

“我奉命……哦不，应该说是听从金钱的指令。”

禁闭笑着纠正，尽管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窘态。

“为了缉拿擎天柱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也为了那些各怀鬼胎的家伙们能保持安分，我大发慈悲，稍微在他们贪吃的小嘴里撒了点饵。”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心急到拿着样品去做实验。”

“进而让你这个可怜的碳基，变成了新的研究对象。”

“诚然。”

“你的个体变异仅仅只是意外。”

“但是。”

“将碳式基因转换成变形元素，却是他们的蓄谋已久。”

“……”

“……”

“所以……作为交易……”虽然扑面而来的信息量已经超过了卡塔帕大脑运转的速度，但她还是谨慎地梳理着其中的逻辑，并在禁闭话音落下的两秒后，开口问道：“……你为他们都准备了这样的种子？”

“噗嗤——那怎么可能？”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禁闭重新站起身靠近卡塔帕。

他单手拉动笼子的锁链，让对方上升到能与他平视的高度。

“！！！”

在剧烈的摇晃中努力稳住身形，卡塔帕听见猎人冰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自相残杀的戏码那么精彩，看一次又怎么会够呢？”

“博派已经输了。”

“你猜……”

“下一轮的赢家……又会是谁？”

————

目送禁闭大笑着得意离去，卡塔帕垂下目光，心里沉重万分。

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擎天柱。

被铁链拴住四肢的领袖狼狈不堪，头朝下的，随着细微的摆动滴落能量液。

“您还好吗？”

女孩轻声问。

她不确定对方是否还醒着，毕竟以她现在的角度，已经无法再通过光学镜的明灭来判断对方的生命体征为何。

她只能看到无数电子尘埃从红蓝相间的机甲缝隙里飘出来，飘向空中，被黑暗一一舔舐。

“……对不起。”

细若蚊鸣的道歉从唇齿间流出，卡塔帕在一片静默中将头埋得很低。

…………

或许这一切从开始就是错的。

善良博爱的汽车人本就不应该听信人类的谗言，选择在地球安家。

他们应该去往更加宽广的宇宙。

去修补他们脆弱破败的家乡。

而不是葬身在如此恶心的土壤里。

任由那些背信弃义的弱者们唾弃。

…………

想到这里，卡塔帕突然红了眼眶。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场荒唐的战争。

又或者她压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还是想要为正义的战士们打抱不平。

她想还他们一个清白。

还她爱的人一个清白。

…………

“Girl……”

“Don't blame yourself……”

“！！！”

死一般的沉寂被打破，卡塔帕诧异抬头，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声虚弱的发言来自于谁。

她重新看向囚禁阵的方向，颤抖着声线开口。

“……Pr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