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敌网是卡塔帕早已设想过的局面。
在那些独自潜藏的夜里,她不止一次告诫过自己。
没必要提前悲伤。
人生就是一场旅程。
她只不过是要比别人更快到站而已。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
窗外风景纷繁。
她有幸遇到了一抹绝色。
本能告诉她应当驻足。
但命运却不由分说,推搡着她继续往终点的方向走。
所以当她被困在绳索里身体腾空的刹那。
她循着心跳的指引朝着大地西北角俯瞰。
昔日高大的银白色机体从这个视角上看去不甚显眼。
可她还是在一片废墟中捕捉到了横炮的身影。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也在向她这边投来。
落在她身上,灼热得令她下意识翕动嘴唇。
…………
要说再见吗?
…………
卡塔帕有一瞬间迷茫。
紧接着心脏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从最深处开始抽痛,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侵蚀掉每一个细胞。
…………
不要说再见。
不愿说再见。
更不能说再见。
…………
胸口的衣服被用力抓紧,卡塔帕鼻腔酸涩,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横……”
爱人的名字尚未溢出嘴角。
飞船大门轰然关闭。
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
“卡塔帕——!”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小战士嘶吼出声。
弹簧片在超强气流的推动下过分震颤,隐隐有了撕裂之势。
“站住!”
眼疾手快地摁住对方肩膀,铁皮厉声喝道。
横炮挣扎起来,语气中带着央求:“师父!”
武器专家眉间线路都拧紧了,努力让小徒弟保持理智:“现在追过去又能如何?!你有本事登上那架飞船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小战士急红了眼,“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被抓走吗?!”
“你——!”
“看!他们又降落了!”迪诺忽然指着行动轨迹明显异常的庞然大物说。
十字线灵机一动,连忙凑到横炮身边,正色道:“跟我来!”
横炮有些诧异,但时间紧迫,他也顾不上深究,立马脚下滑轮半旋,摆脱掉肩上的禁锢后迅速变形跟上军械师的脚步。
而铁皮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张了张嘴,连说“等等”的机会都没有。
————
霸天虎早在禁闭瞄准擎天柱开出那一炮的时候就停止了攻击。
像事先约定好的那样,讥笑着启动飞行装置,相继离开了战场。
“跑什么跑?!有本事下来继续单挑啊!见鬼的炉渣!”
又朝天开出一炮,探长挥舞着拳头咒骂道。
漂移挽了个刀花,朝不远处停靠的飞船瞥了一眼:“一群狡猾的狐狸。”
刚说完,内频里忽然响起了十字线的声音:“武士,请求支援。”
漂移收刀入鞘,不屑地说:“如果你是要让我去营救大哥的话,那就不用开口了。”
因为他已经准备好要出发了。
但奈何军械师又补充了一句:“小丫头也在上面。”
漂移迈步的动作忽而顿住,语气愕然:“……卡塔帕?”
“对,”十字线肯定道:“我和横炮正在赶过去的路上,你想想办法,先拦住它。”
用更加复杂的情绪看向那架飞船,发动机掀起的狂风吹动了漂移下颚的电子胡须。
他微微颔首:“明白。”
————
飞船里,沉重的钢铁绳索被扔到甲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卡塔帕缩在链条的交接处,暗暗瞅准时机,在铁网落下的瞬间迅速翻了个身,这才避免自己被一并打捞上来的汽车砸成肉饼。
她匍匐在地上,从其他没有成功躲避坠物而不幸丧命的人类残肢中往前爬。
其实这事儿完全是个意外。
方才泰莎受伤的小腿延缓了她们逃跑的速度,卡塔帕不得已只好将人背起来,咬着牙攀上河堤边的小坡,沿着另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走。
幸运的是,她成功将泰莎送回到其父亲和男友的身边。
不幸的是,还没等她站稳脚跟喘口气,脚边的泥土突然松动,她一下子膝盖发软,身子后仰,硬生生摔下了堤坝。
凯德见状,正要冲下去救人,却不想禁闭在空中散开一张具有超强吸力的金属网,将限定范围内外的物体一分为二。
这本是用来抓捕擎天柱的“捷径”,却好巧不巧,把偶然摔进圈内的卡塔帕也一起吸走了。
卡塔帕很无助。
无助到哪怕心里面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也不敢在禁闭拴着擎天柱的脚踝将其从“渔网”里单独拖出来的节骨眼上叹一句“哎”。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被那双敏锐的光学镜发现了。
“哧—”
猎人偏首讥笑道。
“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掉进了我的陷阱里?”
“!!!”
卡塔帕慌了神,站起身想跑,却立马被伸过来的金属大掌拦腰抓住。
“跑什么?你不是最喜欢自投罗网了吗?”
一边拖着擎天柱继续往内舱的方向走,一边攥着卡塔帕感受弱小生命在自己手中垂死挣扎的恐惧。
“造物主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禁闭看似不经意地评价了一句,却让卡塔帕瞬间毛骨悚然。
“你到底……”腰间肋骨被挤压的痛感让她难以呼吸,连一句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融合了两种基因的新式藏品,还真是史无前例。”
“!!!”
“禁闭!放开她!”
猛然抓住右侧的铁栅,擎天柱咬着牙低吼出声。
然对方对他这般微弱的警告却是置若罔闻,只踹开他的手臂,将他丢进囚禁阵里倒挂起来,勾起唇角不以为然地说:“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说罢,拉开一旁精致铁笼的小门,将卡塔帕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