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赵珣他们怎么样了。
“师哥能带我出去么?或者带我去找找其他人。”
燕漓摇了摇头,“你昏迷之时,我已经探查过附近,这阵法太过诡谲,暂且无法破阵。”
尹丛云瞪大了眼睛,“以师哥的修为都无法破阵?这阵法究竟是什么来头?”
燕漓道:“虽然构造方式看起来是和两仪路数差不多,但细节处完全不同,不像是两仪门人布下,更像是有人仿造。而且这个阵法……好像在复苏。”
“复苏?这是何解?这阵法难道不是一直在运行中么?”
“就是……”燕漓忽然闭了闭眼,眉头也微微蹙起,抬手覆在自己咽喉处,瞧着面色很不好。
尹丛云心头一惊,直接蹦起来扑在燕漓身上,惊慌道:“师哥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身体不好,还千里万里来救我,都怪我!师哥你千万别有事,师哥……”
“……没,没事……”燕漓被尹丛云的反应吓了一跳,声音小小的,“只是……我太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咳……嗓子有点儿……不习惯。”
“真的?”
“真的。”
尹丛云眨了眨眼,试探地凑近燕漓,“那……讨厌么?要跟我说这么多话,师哥会不会觉得很麻烦?我说话总是叽叽喳喳拉东扯西没完没了,师哥会不会觉得很吵?”
燕漓跟着眨了眨眼,很认真地看着尹丛云回道:“不会,不麻烦也不吵。我……很喜欢听你说的那些,你能听我说话,我也……很高兴。”
尹丛云眼瞳一亮,心仿佛要飞起来,“真的?”
“真的。跟你在一处时,听与说,我都觉得很好。”
“哈……”尹丛云如果有尾巴,估计已经翘上天了,他的脸上还有伤,仍是控制不住大笑,笑得五官都皱在一起,像只丑丑的小狗。
他小心去牵燕漓的手,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明显的笑意,“那师哥你歇会儿,靠着我歇会儿,我们慢慢说,慢慢听。”
“好。”
尹丛云顺势将燕漓拉进怀中,神识虚体不同于真实的身体,像抱了一块冰冷的软玉,尹丛云便抱得更紧一些,试图将自己的热度都传递过去。
燕漓下意识挣了挣——挣不开,神识虚体没有什么触感,索性由他去了。
咽喉的不适很快缓过去,燕漓继续说起阵法。
“这阵法只是仿造了两仪的法阵基础构建之法,运行之理则是另一套。以水为底,循流回环,吸灵纳气,托物寄形,这阵法原本应是……水解升仙阵。”
“水解?尸解的一种?”
“嗯。”
尹丛云听得迷茫,他阵法看得挺多,但是水解升仙阵分属尸解篇中,整个尸解篇严格算来是修士的葬仪,他只匆匆掠过几眼。
修士尸解常见方式有兵解、剑解、药解,亦有火解、水解、五行解等,寿命走到尽头,必然肉丨体衰老,药石无济,只能寄托于美好的幻想——本真炼蜕,躯质遁变,托物寄形,死而升仙。由此,尸解篇所有葬仪阵法都是以升仙阵三字做结尾。
更早以前,死而升仙还不叫升仙,而是死而复生,修士期望着尸解之法可以脱尸身而不死,弃肉丨体而飞升。但在幽都派遣接引人进行魂灵接引后,死便是真的死了,于是全部改成了死而升仙。
如果原本是两仪的水解升仙阵的话,此阵法应是执行的水葬之仪,修士沉水而亡,肉身与魂灵借由水流气风,回归天与地,阵法也将在修士彻底散灵的时刻停止、消逝,但现在碎金坟的这套阵法似乎完全反其道而行之?
燕漓道:“这阵法托底两仪原来的阵法,修改了吸气纳气规则,内外隔绝封闭,自成一界,七重环则模拟了肉丨体腐烂消逝的过程。”
尹丛云心有所悟,“也就是说,我们在第一重遇到的尸水河、第二重遇到的蛆虫巢,都是模拟过程之一,碎金坟可以看作是一具巨大的尸体,我们正在一具尸体中穿行?”
“嗯,可以这么理解。按阵法设计推论,第三重应是腐肉林,第四重是白骨路,第五重是尸气沼,第六重是尸油海,第七重是尸磷火。这阵法严格说来,应该叫七转腐仙阵。”
“七转腐仙……”尹丛云不断复盘目前碎金坟经历的一切,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形成,“师哥你说这阵法在复苏,意思是……这阵法在过去已经完成了从一至七的过程,现在这阵法重新运行,并且每一重阵法的效果将为倒逆,比如第一重的尸水河,在过去其实是第七重。”
“对。”
“我们以为的阵法突变,实际是阵法的由逝转回,由去复返,所以,第一重的尸水才会冲到第二重,还一路将我们冲到了第六重。”
“是。”
“我c……”差点儿当着燕漓的面说浑话,尹丛云默默捂了一下嘴,才道:“这是真的死而复生?此地有死去的修士将要复活?”
“不,不会复活,死了就是死了,幽都执掌生死规则,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哪怕肉丨体复苏,魂灵回归,也不能算?”
“嗯,只要经历死亡,便分属‘鬼’的范畴,生死界限已定,再算不得活人。除非……愿意以‘鬼’的身份存在下去,这可称得上是‘复活’了。”
尹丛云突然想起柳绾绾一直很在意的那个怪物,如果确实如许锦池所说,可能是一个在水里泡发了的人,那是不是一切都解释得通?
——有修士在借碎金坟的地形和阵法行化鬼复生之术?
不,不对,既然阵法已经完成了一轮运行,那说明一开始的修士肯定已经死亡,那个泡发的人还勉强具有人形,亦留有呼吸,显然从未死过……
等等,那守坟人呢?守坟人又在哪里?
阵法已经进行到这种地步,守坟人怎么会毫无动静?
啊……头好痛……想不明白……
燕漓轻轻拍拍他的手背,“你还记得长老会给你们派遣的特殊任务么?”
“……游芳树?”
“嗯,那棵树三百年前就在林海出没,因树心的不死泉曾一度被各家各派追捕,但一直无人成功。”
“三百年的时间都没人成功,难道是……每次都躲进了碎金坟?”
“很有可能。之前帮你疗伤时,感知到你身上有游芳树的叶片,便试着溯源穷流,结果发现游芳树就在碎金坟,七重堰沟的内外都有它的生长痕迹,似乎原本就长在此地。”
“嚯,这么看来游芳树应是受这阵法的滋养哺育,才有一半生一半死的特性。它那树心的不死泉,传得神神叨叨的,不会其实是什么几百年浓缩的尸水精华吧?”
燕漓莫名感觉这个说法很好笑,眼角眉梢都带起微微的弧度,他道:“是灵药。之前应宣在林海试炼时,曾差点儿成功抓捕游芳树,最后取得几滴不死泉回来,交给药堂的道君研究入药。应宣拿到成品丹药后分给了我一颗,对疗伤确有大益。那树既生有灵智,如果能在碎金坟内找到它,或许就能解开碎金坟的秘密。”
这段话有些长了,燕漓说得很慢,说完又觉得嗓子不舒服,连带人也开始感到疲累,燕漓整个人都软下来,陷在了尹丛云的怀里。
但尹丛云半晌没说话,只是怀抱越发收紧。
燕漓疑惑地抬起头,看见尹丛云眉头皱得打结,表情委屈得要死。
“师哥,应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