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加藤千树：醒了】

十几秒之后。

【缘下力：来了】

回得挺快。

我盯着简单的文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丢到一边，起床洗漱。

黄昏是最不适合醒来的时间。人类感性的部分在逢魔时刻会被放大到极致，扰乱状态。我讨厌被过度细腻敏感的情绪支配思考，习惯性通过做点事情来消除——或者压制——微妙的不适。

还好，小缘动作利索。在我洗漱完下楼时，门口便传来门铃声。开门就看到了他，手里拎着两盒用塑料盒打包的酸梅汤。

“下午好，千树，”他眉眼弯起，“睡多久了，要吃饭吗？”

我让开门方便他进屋，咕哝着回答：“……三点多睡的。要。”

“想吃什么？”

“不知道。”

小缘顺手牵着我，先去把酸梅汤放到冰箱冷藏，再去厨房检查现有食材。家里食材最近没补充，东西不多了。他左右看一圈，抬眼问。

“吃红薯烧吗？”

“好。”我正好想尝点甜味，没挑剔。

“再弄个蒸南瓜和炒蛋吧，明天一起去买菜？我明天上午有空。”

“嗯，我也有，”点头答应，我自觉去拿食材，顺便问他，“你们家还没吃饭？”

“吃了，我没吃，”小缘笑笑，“看千树没回消息，猜你应该是睡着了，就没吃东西，想跟你一起。”

“噢……”我垂眸。

只因为一个猜测就不吃饭。

……笨蛋。

取了两人份的食材，分别放在案板，我瞥他一眼。小缘刚在案台放好鸡蛋，从我身边经过，应该是打算去拿工具。

但在他越过之前，出于一些难言的冲动和……我不愿意承认，但或许会有那么一点点，微小但很难消灭的，奇怪的孤独感。

我伸出手——

明明他就在这里。

却还要反复去确认。

——拉住他。

在他回头看清我之前凑过去，抱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勒紧，把自己完全放入他怀中，不说话。脑袋埋在他肩膀。只是埋着，头都不抬。

一个呆愣愣的拥抱姿势。

小缘身体本能地绷紧。

他体温比我高，身高也比我高。记得以前我们差不多高时，我看他总觉得瘦弱……这家伙，不知不觉就结实起来了。青春期的男生成长这么快吗？根本注意不到。虽然身为哥哥，他的身高将来应该比不上拓也……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好累。”我说。

以前也发生过许多次类似的事。我很累，所以他来帮我做饭，为我按摩，陪我安静待一会儿。没交往时总喜欢找各种理由和借口，盖过自己隐隐的依赖，盖过他对我温暖的喜欢和爱。

现在不需要了。

我们是未婚夫妻，并且会成为真正的夫妻。我确信这一点。在某一个瞬间——或许就是此刻，缘下力不再是其他身份。

他是家人。

那爱人呢？

这个词汇在心里打了个转，然后稳稳落下。

也可以。

他是爱人。

2.

胸膛的起伏慢慢变得稳定。小缘在抚摸我的头发，又用鼻尖碰了碰我的耳廓。我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流，听到他低声地、温柔地说。

“一直都很努力啊……千树。辛苦了。”

“其他的交给我就好，你先去休息？”

我蹙起眉，抬头看他：“一起。”

小缘眼中闪过一抹愉悦：“做这些不会太久的。”

我固执坚持：“我就在这里。”

他想了想：“那去拿个凳子吧，坐着。”

“不需要，刚睡醒，”我又硬邦邦补充一句，“不是身体上的累。”

所以，不许赶我走。

更何况这是我家。

我仍然记得醒来的那一刻。心脏仿佛失去支点，向看不到底的深渊持续坠落。最近一段时间的压力和被有意控制起来的焦躁，像水坝开闸一般不断汹涌咆哮。浪潮起落，我在其中不断挣扎，几近窒息，又调动理性来将一切都强行掩盖压制。

习惯了。

做点其他事会好些吧。

不过洗漱的时候我忽然想，如果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人，如果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会不会不那么难过。

脑海中，先出现的是奶奶。

然后是小缘。

给我发来信息的小缘。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现世之中，我唯一能抓住的人就是缘下力。他乐意被我抓住，他可以值得依靠，他总能在心理和身体上都支撑着我。所以我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