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灯打开了。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瞪向小缘。小缘心虚至极，开完灯就连忙回到我床边端端正正跪下，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都不敢去捂自己还带着浅红掌印的左脸。

我仍然看不惯，踢他一脚。

“道歉。”

小缘稳住身体，顺从开口：“对不起。”

“发什么疯？”我问。

“就是，突然有点想亲……”他低头，看不清表情，“我错了，千树。”

“没说这个。”我眉头蹙得更紧。

又不是亲不亲的事情。

之前我给过小缘接吻之前不需要打招呼的许可（当然，仅限私下场合），我们接吻对次数并不算稀少。如果只是普通地亲几下，哪里有必要在意。明明是他先故意深吻让我无法呼吸，不考虑我的感受，现在还避重就轻装不知情。

到底什么意思。

“……”他不说话了。

“问你呢，”我又踢他一下，“怎么回事？”

沉默。

窗外水声不停，雷声阵阵，雨下得很大。小缘刚回来，校服上有不少水痕，发梢也湿漉漉，现在垂着脑袋，还显得有几分可怜。

这家伙总借着自己人畜无害的外在，干一些过分的事情。但我无比熟悉他，完全不会被他蒙骗。

于是我赤脚下了床，盘腿坐下，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扯过来。

现在能看清他的脸了。

小缘目光茫然，还有些闪躲，被迫与我对视。

我声音平静，命令道：“说。”

又是一阵沉默。憋了好半天，他张张嘴巴，有些艰难地小声开口。声音闷闷，说得别扭。

“……有点，不安心。”

“哈？”我不理解。

“订婚，”小缘低头在我扯着他领子的手上亲一下，“不安心。”

“为什么？”

“誓言和约定什么的……如果在相信了很久之后被打碎，会非常失望吧。”

他呢喃着。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千树喜欢。”

“千树很优秀，比我优秀太多了。不管是谁知道我们在一起，都会觉得我和千树……不搭调。”

“虽然这种事情，从喜欢千树开始我就知道了。但最近总是被别人点出来，果然……”

他苦笑。

“挺丢脸的。”

“对不起。”

2.

我松手，把他推开。

“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以为自己能勉强我吗？”

“要是我觉得不合适，不喜欢你，或者想等遇见你以为的什么更优秀的人，为什么要跟你订婚啊。”

他怔了一下，表情空白。

我撇撇嘴。

“缘下力是个胆小鬼，懦弱又窝里横，有时候磨磨唧唧，有时候根本不听人说话，偶尔一意孤行，偶尔还会像变态一样等等……”

一边说一边骂，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大堆。

“这些毛病，我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我觉得无所谓，继续下去也没关系，我们才能走到这一步的吧。”

我站起身，走到小缘身边，轻戳一下他的眉心。

“更何况，你可别忘了，是我提出的结婚。”

“不想反悔就少胡思乱想。”

“耽误时间。”

打了个哈欠，我找到拖鞋，前去卫生间洗漱。刚刚睡觉头发都睡乱了，总不能这副模样去隔壁。形式再怎么随意，好歹也算订婚晚餐，形象要好一点。

不过，在订婚之前不小心给未婚夫扇了耳光……好像不太妙。刚刚那一下我情绪短暂失控，没收住力，听声音都有点疼，希望别有印子。

至少要等他脸上看不出来痕迹再去吃饭。

我在梳头发的时候想。

整理好回到卧室，小缘居然还跪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唯一变化的是表情，从刚刚那副迷茫又不太高兴的低落脸换成了偶尔会出现的傻笑脸。

这种时候小缘决策能力和理智都会降低百分之十左右，而且怎么也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听到我进屋，他随即转头看我，眼睛跟着我走。

看着很不聪明。

我站在他面前，对他此时的表情短暂无语。但还好，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下，已经看不太出他脸上的掌印了，只是比平时红一点点而已。

“疼吗？”我问。

“不疼了，”他乖乖答，“千树。”

“那去收拾一下，别愣着。”我推推他肩膀。

“噢。”

听话地去收拾了。

妈妈还没回来，我打了个电话，她说还有五分钟到家。也就一小会儿，小缘便收拾好又回来了，重新凑近我，这次是正常地、克制地亲了一会儿。吻毕，我们互相拥抱。

他抱得很紧，轻轻念我的名字。

我摸了摸他的脊背。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