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玄关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暮杨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目光死死锁住庭院尽头紧闭的雕花铁门。
从晨曦微露等到日头偏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他全部的神经都紧绷着,只为一个画面——那辆熟悉的车驶入,车门打开,林薇,哪怕苍白虚弱,但至少是活生生的,能被他再次拥入怀中。
这是他绝望深渊中唯一的光。
他已经失去太多重要的人了,他真的太害怕了,难道自己是灾星吗?自己至亲之人,最爱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开自己。
终于,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引擎的低吼声由远及近。
暮杨的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他下意识向前一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黑色的轿车缓缓停稳。
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暮杨的视线急切地穿透空间
——没有烟微。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踩着优雅高跟鞋的纤足,接着是包裹在剪裁精良米白色羊绒大衣里的窈窕身影。
一位气质温婉中透着干练的年轻女子出现在视野中。
她妆容得体,眉眼含笑,带着一种从容的大家风范。
暮杨瞬间僵住,巨大的失落如同冰锥刺穿心脏,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几天前与叔叔小酌畅聊人生,叔叔微醺时,眼底流露出对“一位非常特别的人”的倾慕与温柔。
是她!暮杨几乎瞬间确认,这个应该就是在暮儒则在跟自己诉说感情的事情,感同身受而想到的那位叔叔心里面的人。
这时,暮儒则从另一侧下车,脸上带着一种暮杨从未见过的神奇轻松笑意,这样的他与往日与自己要好的叔叔的开心不同,是爱,是幸福的样子吗?
暮儒则自然地走向女子,手臂轻揽她的腰,带着她走向呆立门前的暮杨。
“暮杨,”暮儒则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刻意的明朗,“来,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储砚宁,我的未婚妻,你未来的婶婶。”他转向储砚宁,语气温和:“砚宁,这就是我侄子暮杨,今天带你去看的那位就是他的妻子。”
储砚宁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眼神清澈坦荡:“你好,暮杨,常听儒则提起你,果然年轻有为。”她的目光在暮杨脸上停留一瞬,带着初次见面的礼貌与一丝好奇,没有任何关于烟微的熟稔或异样,仿佛烟微只是顾家众多成员中一个模糊的名字。
暮杨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礼节性地握了握手:“储…婶婶,您好。”这称呼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他立刻转向暮儒则,声音压抑不住急切:“叔叔,烟微她怎么样了?你不是说她快醒了吗?”他眼中燃烧着最后一丝希冀。
暮儒则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换上“凝重”与“安抚”交织的表情,用力拍了拍暮杨的肩膀:“杨杨,别急,烟微还在特护病房,生命体征非常稳定,专家团队24小时守着,病因比较复杂,还在做最细致的排查,但人绝对安全了,医生明确告诉我,这种深度昏迷是身体深度修复的信号,不出几天,一定会醒过来,我已经安排了最信任的人照顾她,你放心。”
他刻意将“病因”含糊带过,语气斩钉截铁地强调“一定醒”,既是为了稳住暮杨,也是堵住他刨根问底的通道。
暮杨还想追问细节,暮儒则却已自然地转向储砚宁:“砚宁,爸妈在里面等急了,我们快进去吧。”说着,便带着储砚宁,无视暮杨满眼的焦虑,径直向内廷走去。
暖阁里,暮老爷子暮子程和老太太虞千菁早已翘首以盼。
看到儿子牵着一个如此出众的姑娘进来,老太太的眼睛瞬间亮了,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连声招呼:“哎哟,可算来了,好孩子,快过来让奶奶瞧瞧!”
暮子程也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和审视。
他仔细打量着储砚宁,心中暗暗赞许儿子的眼光。
年前老两口还在为这个只知道工作的儿子发愁,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做的是什么,但是一年到头也很少着家,想必定然是比较艰巨的任务,但由于儿子早就说过了,自己的工作不便套路,两个老人也并没有多问,只能是年年盼着回来的那几日能够好好的相处相处。
没想到年后直接给了这么大个惊喜。
看着儿子脸上少有的男女之间的柔情,看着眼前这“儿女双全”的圆满景象,暮子程心底那沉甸甸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角。
虞千菁是真开心,拉着储砚宁的手就舍不得放,嘘寒问暖,又忍不住说起顾振国小时候的趣事:“…他啊,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结果下不来,急得直哭…” 暖阁里洋溢着难得的温馨笑声。
……
虞千菁越看越满意,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手腕上褪下另一只通体翠绿、水光盈盈的玉镯——这是顾家代代相传、象征儿媳身份的至宝。
“好孩子,这个你收好。”虞千菁不由分说地将玉镯套在储砚宁的手腕上,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