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她干笑两声,顶着某人投射过来的死亡视线,连忙找了个借口起身:“都歇这么久了,我们也该启程了吧!砚清!蘅芜!我来帮你们一起收拾!”
此地不宜久留,阿昭的笑容太可怕了!赶紧跑!
看着那道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纤细背影,裴玄昭脸上那完美的假笑面具瞬间碎裂。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已无半点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地锁住维瑞迪斯。
维瑞迪斯眨着一双无辜的绿眼睛不解地看着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疑惑,那模样好似在问怎么了?
他神情中透着不屑,淡淡地启唇道:“收起你那无处散发的狐狸骚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春天来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眼尾随意地扫过两人,那目光如同看待什么碍眼的物件,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沈疏棠离开的方向追去。
“艾力,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维瑞迪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看向艾力。
力面容刚毅,闻言认真地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经地回道:“属下没有闻到,许是那位公子的嗅觉异于常人。”
“我看是有人酸气冲天,口不择言了。”看着不远处两人嬉戏打闹的身影,眼底深处,一抹极快掠过的暗红光泽悄然隐没。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那对嬉闹的主仆。
“蘅芜小姐,行李可都收拾妥当了?若是好了,我们便可启程。”
正和阿昭打闹的女子耳边乍然响起这温柔的呼喊,她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而一旁正埋头收尾工作的蘅芜听见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回头,正想回应,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下一秒便被一双略带茧的大手捂住了。
当她应声看去时,对上那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绿眼睛时,脑中猛地一激灵,她忘了当时为了不被姜堰发现真实身份借用了蘅芜的名字。
思及此,她随即莞尔一笑自然应道:“刚收拾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启程。”
可这些到底还是没逃过他的眼睛,眼前这个女人那短暂的愣神,后边被侍卫捂住嘴的侍女,他碧绿的眼底似有流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看不清,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笑意,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既如此,诸位,请随我来。”
他不再多言,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率先转身带路。
由维瑞迪斯领头,一行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城门处。
守城的侍卫远远看见他的身影,竟未曾上前盘问,只是略微颔首,便直接打开了侧门放行。
沈疏棠把一切都看在了眼底,心中疑窦渐生,这人什么来头,在这边境重镇,出入城门竟如入无人之境?姜堰介绍的这个西域商人,恐怕远非普通商贾那么简单。
她暗自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默默将疑虑压在心底,随着队伍穿过了城门。
维瑞迪斯显然对城中路径极为熟悉,七拐八绕,最终将众人带到了一家装潢极为考究华丽的客栈前。
客栈高挂的匾额上写着异域文字,檐角挂着精致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客栈管事的小二看见维瑞迪斯后便恭敬地弯腰行礼,不等他说什么,便极有眼色地招呼其他伙计上前,随即主动接过站在他身后的沈疏棠手中的行礼,态度恭敬地带着他们至客栈最上层,整条走廊极其安静,随后停在一间最为宽敞奢华的套房。
待小二退出去,维瑞迪斯这才像是随意提起般:“还请小姐在此安心休息,这家客栈是在下的产业,城门口的侍卫首领平日也多得在下照拂,故而行个方便罢了,小姐一路长途跋涉想必十分疲乏,今晚便请好生歇息,我早已吩咐厨房备下了本地的特色菜,稍后便会送至房中。”
他语调和缓,将这一切说得如同商人之间寻常的利益往来与人情打点,听不出半点破绽。
说完,他优雅地向她行了一礼,目光转向一旁的裴玄昭,笑意微深:“阿昭先生的房间安排在另一处,还请随我来。”
闻言阿昭和她对视了一眼,见她轻点头这才动身,脸上又挂起那副天真无害的笑容:“有劳迪斯先生费心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门被轻轻带上,沈疏棠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客房。
室内铺着厚重精美的地毯,桌椅皆是上好的硬木所制,雕刻着繁复的西域花纹,窗边悬着轻薄的纱幔,香炉里燃着清雅宁神的香料,处处彰显着低调的奢华。
这无疑是客栈中最好的房间。
安排的如此周到,固然可以解释为对合作方的重视,但这般手眼通天的势力与一个流放之地的都督来往如此密切……
沈疏棠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眸色渐深。
看来,这位姜都督瞒着朝廷暗中经营的买卖,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但是这一切又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渺小的如同蚂蚁,别人手指轻轻用力就能捏死,她渡不了苍生,唯有自渡,不过是夹缝中求生罢了。
推开门,待两人步入,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稀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两人相对而立,一时寂静无声,唯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可闻。
“此处没人,不必再做戏,说吧你同姜堰做了什么交易?你知道的,我可以给你超他百倍甚至千倍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