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跃动着,橘红色的火舌温柔舔舐着架上的肉块,粉白的肉质已染上诱人的蜜色,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外皮泛着一层晶莹的油光。
裴玄昭一走近,那浓烈的烤肉香便扑鼻而来,勾的他食指大动,眼中迸发出晶亮的光芒。
“好香啊姐姐,能吃了吗?”他挨到沈疏棠身边,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撒娇。
沈疏棠专注地转动着木架,让肉块受热更加均匀:“别急,再等等。”
“嗯?”
“等?等什么?”他那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带着不解地神情看向她。
可沈疏棠的视线直接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见着来人,她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挥了挥手。
“快来,等你们好久了。”
见她目光径直忽略自己朝后看去,唇角的笑容逐渐僵硬,明亮的眸中也黯然失色了,脸色由晴转阴。
往日肉烤好了都是让他先吃第一口的,可今日竟要他等别人才能吃。
不过就是眼睛颜色怪了点,皮肤黑了点,有什么稀奇的?
怎么和没见过男人似得笑得那般温柔,这般见异思迁的女人,当真是讨厌至极!
站在他对面时刻关注火候的砚清,将裴玄昭脸上这精彩纷呈堪称变脸的一幕尽收眼底。
连日来因这人各种“小心机”而积攒的不爽和憋闷,在这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罕见地浮起一抹笑意。
当裴玄昭带着怨念的目光扫过来时,他毫不避讳地迎上去,甚至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带着几分明显的挑衅意味。
手中银光一闪,手起刀落的动作干脆利落,砚清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干净陶盘,完整的烤肉已经落入盘中。
若是平日,对于这种无声的挑衅,他多半懒得理会,或是以更漫不经心的姿态回敬,可今日,他心头本就莫名堵着一股气,再被这略带戏谑的眼神一激,那份不爽更是层层叠加,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抿了抿嘴,眼底的乌云隐约带着闪电,隐有雷霆之色。
紧随其后的维瑞迪斯自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即使不看那背对着自己的天青色身影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低气压,唇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衬得他那双翡翠般的碧眼更加深邃。
维瑞迪斯抚胸行礼:“让小姐久等,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必客气,你们远道而来,我们自当尽地主之谊。”她目光对上他那充满歉疚的眼神,这话看似是对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说的,可实际上是解释给身旁那个闹别扭的人听的。
果然,某个人一听之后脑袋上耷拉着的耳朵瞬间精神了,紧接着,裴玄昭转过身来,脸上方才的阴霾已一扫而空,仿佛从未存在过般,他扬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变得异常热情,主动招呼起来:“对对对,快坐!这肉烤得正是火候,凉了可就辜负姐姐的手艺了!”
他殷勤地搬来木桩充当的坐墩,招呼维瑞迪斯一行人落座,又忙不迭地去取碗碟,忙得团团转,与片刻前那个浑身散发怨气的少年判若两人。
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玩味,他优雅地落座,接过裴玄昭递来的烤肉,彬彬有礼地道谢。
目光在眉眼含笑的沈疏棠与忙前忙后的裴玄昭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
心中不经感叹此女的驭男术如此了得。
维瑞迪斯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西域酒楼中善于玩弄人心与情感的酒女。
她们也常能让围绕身边的男子如此情绪起伏,甘之如饴地买酒。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中更深层的思量,专心品尝起盘中美食。
这场交易,或许会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这顿气氛微妙的饭,众人心思各异的吃完了。
篝火余烬未冷,暖黄的光晕映照着众人神色不一的脸庞。
沈疏棠用帕子拭了拭唇角,目光转向对面优雅擦拭手指的维瑞迪斯。
“迪斯。”她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好试探,“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维瑞迪斯闻言抬眸,翡翠般的绿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他唇边绽开一抹无可挑剔的温柔笑意,低沉悦耳的嗓音仿佛裹着蜜糖:“当然,我亲爱的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那目光专注而深邃,带着异域特有的热情与毫不掩饰的欣赏,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呵呵,我亲爱的小姐~”
一道刻意拖长,用甜得发腻的声音硬生生打断围绕在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氛围。
裴玄昭不知何时已挪到了她身侧,强行隔断了两人相交的视线。
阿昭强势地插/进两人相交的视线,对上那双依旧湿漉漉的狗狗眼,就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嘴角弧度完美得诡异。
她被这灿烂的笑容盯得背后一凉,怎么觉得这个笑容有杀气呢,她下意识地飞快瞟了一眼身后笑得一脸温柔的男人,再看阿昭一脸灿烂的笑容,这...?
是能被称之为灿烂的笑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