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倒是不小,你怎知你给的起?”
“我们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胜负尚且只在五五之间。”裴玄昭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雕花木柱,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在我的地盘上威胁我?”维瑞迪斯脸上的温润面具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绿眸深处幽光一闪,如同暗夜中潜伏的兽瞳,只那一下便恢复了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甚至轻轻地抚平了袖口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
“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多大?尤其是在…这片并非你主场的地域。”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道:“我倒是不介意在此与你切磋一二,只是…这客栈的损失,想必不吝赔偿?更重要的是...”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你当真不在乎,让隔壁那位小姐瞧见你我此刻的真面目么?”
“从你选择在此地与我‘偶遇’,或者说,…一旦被我认出,你就该知道,这笔交易,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已别无选择!”
维瑞迪斯静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哈哈哈...多年不见,你这自以为是的毛病,还是分毫未改。”
“彼此彼此。”裴玄昭微微颔首,仿佛在回应一句无关紧要的恭维。
房间内的交谈声,一直持续到窗外的天光彻底被墨蓝的夜色取代,星辰悄然爬上天幕。
“吱呀——”
房门被轻轻拉开,一双白色软靴踏出门外。
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廊下,鹅黄色的外衫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反手,极轻地叩上了身后的门扉,仿佛只是寻常访客告辞。
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艾力立刻无声地跟上,两人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长廊向前走去。
经过一扇装饰着银白色繁复纹样的房门时,维瑞迪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略微一顿。
他的目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头顶传来一声极轻地低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廊下悬挂的琉璃灯盏光线昏黄,明灭不定地照在他身上,光影交错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面容。
下一刻,他已继续迈步,走入了前方廊柱投下的更深的阴影里。
就在他身形处于光与暗的交界处时,一束清冷的月光穿透高窗,恰好落在他微微侧过的脸上。
翡翠般的眼眸被月光浸染,折射出一种幽冷的光泽。
而他唇角扬起的弧度,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局面的从容,甚至是一丝残忍的兴味。
紧随其后的艾力,对此视若无睹,面色如常,步伐稳健,如同最忠诚的傀儡,沉默地融入主人身后浓重的阴影之中。
廊外,一轮冷月高悬,静静俯瞰着客栈内这无声流动的暗潮。
“叩,叩叩……”
房门有节奏地被轻轻敲响,蘅芜轻手轻脚地打开一道门缝,门外小二恭敬地递上精心准备的食盒,浓郁的香气穿过食盒的缝隙飘进房里,令人垂涎欲滴。
蘅芜接过食盒,小心地关好门,将一道道还冒着热气的菜肴摆放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
异域风情十足的鎏金银盘盛着各色美食,还有一小壶晶莹剔透的琥珀色饮品,琳琅满目,令人食指大动。
香味飘过屏风,径直钻入内间正倚在榻上沉思的沈疏棠鼻中,瞬间唤醒她的胃。
“好香!” 她眼睛一亮,方才的疑虑暂时被抛到脑后,迅速起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便绕过屏风来到外间。
“小姐!” 蘅芜正摆好碗筷,一抬头见她衣衫单薄就出来了,细长的眉毛立刻蹙起,又是心疼又是嗔怪,“夜风凉,你怎的也不披件外裳就出来了!若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唔…这个好吃…这个味道好特别…” 沈疏棠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满桌美食所吸引,捏起一块烤得焦香四溢的肉块送入口中,味蕾瞬间被俘获,完全无视了蘅芜的瞪视,含糊不清地招呼道:“蘅芜你快来尝尝!真的太美味了!”
“小姐!你这样哪里还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吃慢点,小心噎着!” 蘅芜见她吃得双颊微鼓,眼睛满足地眯起,像只贪吃的猫儿,满心的无奈,语气却软了下来,忙不迭地拿起一旁搭着的披风给她仔细披上。
“小姐一会儿吃完了,要不要出去逛逛。” 蘅芜又尝了一口甜糯的糕点,兴致勃勃地说,“方才小二送饭时说今晚城西有庙会,很是热闹,我们难得来一趟,不去看看真是太可惜了。”
“庙会?” 沈疏棠也来了兴趣,她自小为生活奔波,虽也见都市的灯会,但这异域风情的古代庙会却是头一回见,眼中不由的泛起期待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