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时摸着那块玉佩,唇角微微勾起。
明兮,哥哥带你回家了。
他没有近乡情怯的心情,只是静静的想着,回府之后要先和母亲请罪,然后给明兮立一个衣冠冢。
墓碑、灵位都要找人刻的。
不过回来了,做这些的时间还是有的。
很快,楚府就到了,楚明时看见一堆丫鬟小厮在外面等着他。
不过没有母亲。
她应是怪他了。
楚明时自己下了车,他的风寒还未好,外面风一吹,止不住地打哆嗦。
不过他没有在意,先是问了迎上来的曦竹,“母亲在哪?”
喉间有痒意,楚明时忍下了,还是曦翠追了上来,给他披了一件厚披风。
“郎君,老夫人在正堂等着您呢,膳食都准备好了。”
楚明时点了点头,忽略了“膳食”之语,他怕是吃不下了,只求见了母亲,不惹她吃不下饭就行。
这里是楚家的祖宅,楚明时也没有回来过,只能跟着下人的指引。
到了正堂,他看见母亲独自在堂中坐着,一时间红了眼眶。
“母亲。”
那位威严的老太太抬眼看向他。
楚明时骤然就没了力气,略显踉跄地来到母亲身前,跪在她膝下。
楚母抓紧他的手,不住声地感慨,“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滚烫的泪水滴在楚明时的手上,烫得他一阵瑟缩。
“母亲,”他再也忍不住,伏在母亲膝上,低低地忏悔:“我把明兮弄丢了。”
他感受到母亲的身体顿了一下,终究是闭上了眼睛,稍稍提了声音重复了一遍,“母亲,明时把妹妹弄丢了。”
而楚母抚了抚他的发,柔声道:“孩子,明兮回来了,她在的。”
楚明时摇了摇头,“是我的错,母亲不必安慰我。”
“哥哥!你回来了!”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楚明时的泪在那一刻终究是落了下来。
他抬起头,从袖间摸出那枚摩挲了一路的玉佩,递到楚母手中,略略展了笑意,“我好像把她带回来了。”
“孩子。”楚母把他扶起,仰头看着这个她亲自教导的儿子,又放柔了声音,像是怕突然吓到他那般,“妹妹在的,你看看。”
有什么遮了一点门外的光,不过楚明时没有在意,他低头看着他的母亲,怕惊扰到她,只点头应和。
“哥哥!”
楚明时的目光转向发声处,看见楚明兮正向他奔来,“明兮…”
恍若梦一样。
“二娘!”是曦翠的声音,她跟在楚明兮身后,惊魂不定的问她:“二娘,你不是…”
楚明兮疑惑地瞧了她,又看向呆愣的楚明时,“怎么了?我写信回去了,那安王没有给你们吗?”
楚明时的眸子蓦地瞪大了,双手站不稳似的扶住桌子,那种溺水的感觉又来了。
明兮和曦翠的话像是隔着一堵墙传到他耳中,什么都不清楚了。
他像个局外人般,冷眼看着楚明兮来到他身前撒娇,还有母亲笑着的声音:“明兮早就回来了,她说给你传了信,我还当你知道。”
那,那……
楚明时的手又颤抖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抬手抚上了楚明兮的额角。
温热的,会向他撒娇的,鲜活的楚明兮。
他没有骗他。
随着这个念头涌上来的还有浓浓的铁锈味,楚明时猛然捂住口,看见了众人讶然且担心的神情。
之后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杂乱的声响,一切都暗了下来。
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了,楚明时只知道原先只能瞧着一片黑暗,他不住的奔跑、挣扎,都无济于事。
还是不知从哪传来的一股熟悉的气味,打破了那阵黑暗。而黑暗之后,是与他拥在一起的唐舒健,温柔极了。
只是不知为何,所有的美好都会如冰裂般碎掉,化成那人强装冷静的一句:“你不信我”,之后再无其他。
而楚明时,从来都拦不住。
所以到底是不曾拥有为好,还是短暂交集再远离更佳?
他分不清了。
梦中的苦痛沾湿了枕巾,晕成冰冷的一滩,浸着那煎熬的人。
“苏郎中,我家孩子如何了?”
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楚明时感受到自己的额头被人轻抚了一下。
会是他吗?
“老夫人不必担心,令郎的高热已经退下了。只待苏醒。”
“苏兄长,哥哥这高热都有一月之久,偶有醒来也认不得人。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之后会不会影响身体?”
不是他。
苏狂的声音又响起,“他这是心病,想开了就好了。至于影响,病了那么久,肯定要好生用药养着。”
“都是冤孽啊…”
楚明时睁开了眼睛,待适应了一番,才看清床前的人。
“母……”想喊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什么声音。
“楚郎君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