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啊,三年。
楚明时熬过了那三年。
那日伤了唐舒健之后,楚明时一直待在东后院,等着那道赐死的圣旨。
明兮没了,他没法子和母亲交代,索性不回去再让她老人家为自己操心了。
刺杀皇室是什么罪名?车裂,凌迟,还是直接问斩呢?
无所畏了。
只是没想到,随着摇椅轻摇,摇来的却是皇帝替他洗刷了冤情,三日后启程回冀州的圣旨。
那楚明兮该怎么办啊。
那几日是很吵的,纵使楚明时过得浑浑噩噩,也能听见王府里传来的各种吵闹。
不过都没有到东后院来。
还是走的那日傍晚,楚明时垂着眼在曦翠的搀扶下站在后门,等着送自己回冀州的马车。
他是想着去寻明兮的尸骨,只是那日苏狂的小徒弟跟着去了,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苏狂回来,也没有找到。
一片衣衫都没寻到。
楚明时捏着那块有了裂纹的玉佩,低声喃喃,“哥哥带你回家。”
车轮声响起,苏狂从上下来,招呼着曦翠搀他进马车。
这些楚明时都只听了个大概,他像是溺水了一般,双耳像是被堵塞,什么都听得到,什么都听不明晰。
在马车上坐好,楚明时摩挲着那块玉佩,垂着头不知想什么。
秋风还是吹了起来,吹开车窗的帘子,久久不停。
有什么红色映在楚明时的眼角,他难得来了几丝兴趣,抬头一看,是王府后门的挂的两只大红灯笼,随着风的吹动,原地转着圈圈。
正盯着,冷不防转到了有字的一面,正是两个囍字。
楚明时皱着眉疑惑了一下,他走了,王府众人就那么高兴吗?还在后门安了两个红灯笼。
对了,应该高兴的,一个伤了他们主君的人,走了是该高兴的。
正巧车帘落下,苏狂和曦翠也上了马车。
楚明时只以为他来送行,点了点头。
京城是有宵禁的,往常到了黄昏,路上的行人就会少得多,跑马都没问题。
哪像今日,他们的马车好几番堵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今日好像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楚明时半阖着眼想着,不过好像是个好日子,宜出行、祭祀、结亲…
马车外都是热闹的百姓,他们嘈杂的谈论声从四面八方涌入了马车中。
无非是什么“天作之合”“盛大”“郎才女貌”…
楚明时跟着那些嘈乱的声音慢慢地想着,应该是一场婚礼。
一场盛大的婚礼。
不然不会有那么大阵仗。
那婚礼的布置应当是满府都是红彤彤的,会挂上红绸缎、红灯笼,还有囍字…
楚明时猛然睁大了双眼,那好像是…
车外也适时传来了百姓八卦这场婚礼的两位主人公:“这安王和严家三娘,怎么看都是安王不配啊!”
“唉呀,你可悠着点吧,这可是陛下赐婚,严家不愿又如何…”
陛下赐婚啊,他们是有婚约的,此时结了也是应当。
楚明时垂下了眼睛,静静地想着。
天马上黑了,热闹也都该迎回府中去了,看热闹的人自然也散了去。
出城的时候是需要路引的,苏狂带着曦翠去和侍卫交涉。
一个侍卫听后掀开车帘看了看,不知为何顿了一下,收回视线让他们走了。
苏狂和曦翠上了车,苏狂也是一顿,随后坐在旁边。
而曦翠看着犹豫了许久,还是递过来一方帕子,“郎君,擦擦吧。”
“什么?”楚明时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这才感觉到有冷意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他疑惑地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却发现没过一会儿,凉意又涌了出来。
皱了皱眉头,楚明时索性不管他了,看向苏狂,问他:“送到此地就可以了,医馆也忙,你先回去吧。”
见他神色有异,楚明时重复了一遍:“再送,就赶不上城中宵禁了。”
过了宵禁,无论谁都进不了城的,难道苏狂要在城外住一宿?
那苏狂讪讪笑着,“啊,这个,我是觉得冀州的风土人情甚美,甚是想念,想再回去看看。”
楚明时点点头,垂下眼没有细究,像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所以他没看到苏狂和曦翠对视几眼,最后还是苏狂无奈的又塞给他一方帕子,“擦一下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曦翠怎么了你。”
他接了,不在意地往眼角揞了一下,随手攥在了掌心。
攥到了一手湿意。
从京城到冀州的路,无聊且漫长。
苏狂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非要跟来,还嘱咐车夫不能走太快。
楚明时的伤口早就结了痂,约莫是因为之前没有养好,是不是低烧一番,这样确实不宜太快。所以他也没反驳苏狂的建议。
而且,他巴不得这马车慢一些,再慢一些。这样他就不用去面对母亲失望的眼神。
可是再慢也有尽头的,走了大半个月,冀州终是到了。
天愈发凉了,楚明时路上难免染了风寒。
所有不适都被他压住,没有因为任何情况开口拖慢进程。
他总要带明兮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