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蘅不知用何手段,除了几个老头子,其余的都让她拖家带口地请过来了。
唐舒健私下找了个空子,去问她怎么弄了那么些人。
“五皇兄何必妄自菲薄,这些人都是冲着你来的。你在青州可是雷厉风行处理了私盐案,怎么说也要卖你一个面子。”
唐舒蘅狡黠地冲他眨眼睛。
“……”不必了,面子这种事,唐舒健可以不要。
如她所说,接下来的宴会,入了朝的、考了科举的,甚至是家中的二世祖,都拐弯抹角的要敬他一遭。
真是,唐舒健从来没听过那么多样都不重的好话。
喝醉是真不亏的,但也不能真的放任搁自己家被人灌得烂醉。
唐舒健自知不能再喝了,顺手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溜了。
做贼似的沿着小路摸到了回前院的门,之后走了一个稍稍偏僻些的路,刚好路过下人采买时走的角门。
不过东边这个角门靠近东院,为了不打扰府中的主子,采买的人通常不会走这个,而是宁愿绕远也要走西院那个。
所以唐舒健在这里听到有声音还是惊讶了一下。
“…那是我父亲做主,并没有和我商量。郎君,我没有想与你退婚。”
一道带着泣音的女声从那边传来,唐舒健自觉现在不好走,而且这是个八卦哎。虽说听了不道德吧,但让人发现更不好吧……
于是唐舒健不尴不尬地没有动作,想着等他们结束了自己再回东院。
那道女声还在继续,中心思想就是,不想退婚约。
唐舒健正感叹她的痴情,主人公之二的人打断了她的话:“这与你父亲没有干系,是我不愿。”
“为什么?”
这话唐舒健也想问,问问那个清冷如玉的人,为什么。
不过他和那位娘子应该问的不是一个意思。
“楚郎君,如今周府也被抄家了,你之前拒绝我的理由没有了,为什么不能履行婚约?”
“是,我父亲是自作主张把玉还给了你。等我发现的时候,玉就已经给了安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合该在一起。”
角门处传来一阵衣料拉扯的声音,随后楚明时叹息般开了口:“四娘,这婚约只是为了你父与魏怀闻的仕途,如今他们都已经亡故,算不上有父母之命了。”
那位四娘抽泣的话都不太明晰了:“楚哥哥,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怎么短短一年就变了样子?”说着说着又换了惊恐的语气:“是不是,因为安王殿下强迫?”
“四娘,慎言。”楚明时很是冷静地截断她后面的话:“先不说之前我对你没有丝毫夫妻间的情意。只现在,我是被陛下赏赐给安王的奴,是他的侍妾。而你外祖家庇佑你,免除了连坐。”
后续很突兀地停了一下,那如冰川崩裂的声音才继续响起:“按照身份,我已是僭越,应该称呼您一声‘娘子’。”
“楚哥哥…”
显然那位姑娘被想到楚明时会这样说,伶牙俐齿都失了招数,一时愣住。
“娘子,还请回吧。”
唐舒健听见他说完,没等那姑娘再开口,就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他自觉往后挪了几步,想着等楚明时走了自己再出来。
等了许久,脚步声没有响起,那身白衣也没有进入视线,不知是犹豫还是其他。
唐舒健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沉寂。这样有什么意思呢?条条大路通他的东院,何必在这里等。
想明白后,唐舒健无声无息地退了回去,换了条路回他自己的院子。
唐舒健绕了一圈回了东院,而那人还没回来,自嘲一笑,径直去了书房。
“沉稳冷静,博读诗书;
拒人千里,不失雅度;
美名远扬,谨行守礼;
掷果盈车之盛况,尽归楚郎一人。”
唐舒健不知想了什么,待回过神来,纸上只留了这一判词。
除却那一晚,这是唐舒健对那个白衣郎君的唯二印象。
姑娘们的夸奖是很真诚的,这判词,与其说是形容楚明时,不如说就是楚明时。
还未等唐舒健继续想什么,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楚明时仪态端正地走了进来。
不知为何,唐舒健不太想让楚明时看到这些,宽袖一挥遮住了桌上的大半,扬起笑脸温声问他:
“怎么了?往常赶都赶不进书房,今日怎地突然来了。”
楚明时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没参杂任何情绪,终于有了动作,先行了一礼,才道:“宴席还在继续,王爷先回来了?”
唐舒健先是被他看着,莫名心虚,几次想移开视线。见他行礼,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自己的态度有没有让楚明时平等地对待他们之间的情意,但他们之间的礼,之前确实不常行了。
听他开口问话,唐舒健像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楚明时不知是试探还是看见了他,那现在是个什么意思呢,看唐舒健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