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健自己还懵逼着,能有什么态度。
于是这人放松了身体,半瘫不瘫地靠在椅背上,没个正形,半无奈道:“是啊,他们与我能有什么聊。你怎么知道宴席还在?”
看着楚明时一步一步越过几案走到他身侧,唐舒健心像是被他踩在脚下,一下一下。
问吗?争执吗?
让不定变确定,让希冀都成灰,让大棒子一下子敲醒在水中捞月的人……
算了,一张大被盖过去吧。
事成不远了,就当他卑劣,多贪恋一会儿吧。
唐舒健一扫之前的姿态,打定主意把这事情糊弄过去。
伸出手抓住楚明时的衣袖,颇有些骄矜:“你别气嘛,我知道他们是贵客,但不能只抓着主人家灌酒吧。我若真成醉鬼了,岂不是会被赶下床?”
楚明时明显一愣,显然没有料想到这个发展,没有接他的话。
扫一眼案上没有遮全的字,楚明时很容易地猜出唐舒健写的什么,况且他没打算把这事混过去。
“王爷在写判词。”
肯定句,他知道了。
唐舒健讪笑着移开了袖子,“是啊,这判词极好。”又转头盯着楚明时细看,声音低的不欲让任何人听见:“第一郎君,名不虚传。”
“王爷,都是之前的事了…”
“扑簌”一声,让唐舒健很突兀地转头看去,打断了楚明时的话。
窗户外养着几棵低矮的常青树,不堪积雪的压迫,终究是低下头,任雪欺凌。
然后,雪落,树弯。
唐舒健的手不知道何时紧紧抓住了楚明时的指节,止不住地轻颤。
看了良久,还是回过头扬着笑看他:“雪落了。”
眼中似有水光闪过。
楚明时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人却突然耍起了酒疯,一把抱紧他的腰身,再不肯松手。
不知道他具体喝了多少,楚明时不确定这人是真的还是假的,只得打消了解释的念头,蹙眉把他扶进了正屋榻上,顺喜随后就端着醒酒汤进来了。
一碗汤下肚,唐舒健又叫着洗澡,拦都拦不住,只得吩咐下去。好容易洗完,又直直的去榻上躺尸去了,看得楚明时哭笑不得。
今日那一遭,唐舒健刚来楚明时就知道了,毕竟那样轻快的步子只有这一人。
周家四娘是来赴宴的,他父亲周和同虽然参与私盐买卖,已被处死,家人流放。
而其外祖父颇有实力,保下一个周四娘还是绰绰有余。
不知她以何种法子给他传了信,要求见他一面,不然就一直在角门处等着。
谁能想到她会来说婚约的事情。
平心而论,若婚约避免不了,楚明时自会做好一个丈夫该有的本分,爱护妻儿。
但若有法子规避,无论于他还是她都更好。楚明时先前暗中想着让周家拒了,但没有成功,只得接受了。
而今信物已还,婚约已结,无论他何身份,都不会再沾染婚约半分。
他母亲的先例仍在,楚明时害怕自己会成为魏怀闻。
待把人劝走,楚明时站在门前,望着唐舒健藏身的拐角,想着那人定是憋不住多久,马上就能出来。
无论是想质问还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楚明时都能顺势道出事情的经过。
站在门前的时候,楚明时一直在问自己,
“为什么要与他说?”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但应该说一下的。最起码,楚明时现在是安王府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楚明时还在原地,那道影子却一直没出现。
楚明时疾步走到拐弯处,那里除了呼呼冷风和被踩了几脚的雪,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步子是楚明时的臆想。
心底突然急躁起来,那马上与地上雪融为一体的人蓦地转身,几近小跑回了东院,想把事情说清楚。
怎奈他醉得发疯。
明日再说吧。
楚明时吹熄了最后一豆烛火,靠着那分热度睡了过去。
而唐舒健第二日早起上朝去了,楚明时又没找到机会。
后来,一直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