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陈可安身着白衣出来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在察觉到唐舒健的视线时,才意识到这个陈可安在模仿他抚琴。
楚明时抱着欣赏的态度听完了一曲,最后只暗暗摇头。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太杂。
琴音透人心,心杂,琴音自然混乱不堪。如此便算不得上乘。
睡着的人不知怎的,将他的腰箍得紧了些。
楚明时从略微遗憾的心情中缓过神,随手拍了拍睡得不怎么安稳的人,很顺利地安抚了下去。
继续着刚才的整理,楚明时顺便扫了一眼各方证词,见证据链条都差不多齐全了,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压在案上。
整完了才发现下头还有一个摊开的写地乱七八糟的纸,楚明时一眼就认出那是唐舒健的杰作。
这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病,写个东西非要在纸上先打一个草稿,也不好好写,就跟做梦似的,梦到哪句写哪句。等写完,一张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还夹杂着许多墨团。
奇的是,等他自己誊抄一份的时候,那些字又规整了,条理清晰地呈在上头。
楚明时自然会觉得有些好奇,看过两回也就知道了他打草稿的规律,摸索着能看个大概。
要说规律,其实也就是哪有空写哪,不过总是横着的,从左到右排序,看得人头疼。
楚明时看着那一张纸,依旧是横着从左到右的顺序,约莫是没写多少的缘故,还算是整齐的,分了条理。
耐着性子看了一些,才发现唐舒健写的是关于盐税的改革。
这张纸上写了“盐引”的概念,还有目前制盐方法的革新,此法若是推行,那些盐户会轻松不少。
当然,在楚明时这中行商人家的眼里,自然是有空子可钻,但总归比现在的好的太多了。
楚明时没想到他在监督着审讯间隙还有精神整这个,耗了许多神,怪不得那么困。
他提笔蘸墨,在那张纸上圈了几道,又在下面写着改进的法子。看着差不多了,才将墨晾干,折起来放好。
扫过几案,才发现上头还有几本闲书,应该是顺喜怕他做不了这些,给他找的乐子。
楚明时没打算挣脱唐舒健,依旧坐得笔直。左右无事,他拿过那几本书,闲闲地翻着。
不知过了多久,堂外传来了几道女声,还夹杂着顺喜的声音。
楚明时知道是严霆柯他们回来复命了,正要叫唐舒健起身,一道身影伴随着清亮亮的声音进了大堂:
“五皇兄!顺喜怎么说你还在睡!”
大堂中就他们两人,既然进来了,一眼就看到。
楚明时看了一眼那个粉衣娘子,低下头就准备推唐舒健,谁料那声吵已经激起了他的晨闹——每回不在计划内的早起都这样。径直捏过大氅,嘟囔着什么将头都埋了进去。
“……”
唐舒健这一动作不仅被那个粉衣娘子看见了,还被跟在他身后的身穿甲胄的娘子看了全部。
哦,加上个秦琢和有些怂的顺喜。
正当楚明时不知所措,蒙着头那人像是反应了过来,猛地掀开大氅,眼睛都没睁开就嚎道:“唐舒蘅!谁让你来的?”
楚明时借此挣脱了唐舒健的禁锢,站起来见礼,“公主殿下,”顿了一下,才道:“严将军。”
严霆柯对楚明时点了点头。她们家确实满门忠烈,出过好几个将军。但她此次只是应唐舒健所托,来送旨意和兵符。因着唐舒健有意忽略,这才拿着鸡毛令箭去指挥剿匪。楚明时这声“将军”倒是让她很受用。
而惊鸿公主显然是将他皇兄的话抛之脑后,对着楚明时一通稀罕,“楚郎君不必多礼,快让本公主看看!”
唐舒健“啧”她那最后一句话,像是人说的吗?
看了一眼楚明时,见他没有什么不适,才放心让他们交流着。
顺喜颤巍巍递来茶水,唐舒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给顺喜吓得快跪下,才接过茶水,让他下去。
一口闷了茶水,他那被唐舒蘅一嗓子吓到半死的神才慢慢收了回来,见那姑娘还在缠着楚明时问来问去,不免不爽。
“你过来皇兄知道吗?”
扫了眼瞬时安静的唐舒蘅,唐舒健有了答案,“那你的请安怎么办?”
如果没记错,唐舒蘅不像他,是要找他们家太后请安的。
那姑娘讪讪笑着,企图打马虎眼。但唐舒健一眼不错地盯着她,那眼神明明就是“你敢说谎,我就捅到皇兄太后那边。”
只好不情不愿地说了:“本公主买通了太医,说公主病了,不宜请安。”
唐舒健“切”了一句,“出息。”才又问她:“可有受伤?”
这公主跑到青州,若剿匪途中受了伤,不用皇帝说什么,光这一个小姑奶奶闹着就有他受的。
“没有没有。阿珂护着我呢。”语气满是炫耀。
没伤就行,唐舒健懒得理她其他,只示意秦琢去给皇帝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