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了一圈，看过跪着的官员的千姿百态，“诸位大人都不用忧心，为官清廉者，不会错抓；犯了事的，也不会错放。趁今日本王心情尚可，自首、告发者，轻罪可免，重罪可活。不过今日，就劳烦各位大人在青州府住一晚了。来人！”

唐舒健没给他们求饶的机会，直截了当地让秦琢带人进来，将各级官员都拉下去审问。途中还好心提醒了一番，“好好审，别一言不合就上重刑。”

“是。”

等有侍卫来拉那位依旧站得笔直的陈可安时，唐舒健不轻不重地提了一句：“把他的脸洗洗。”

那侍卫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领命下去了。

很快，整个宴会大堂就只剩唐舒健几人，好好的接风喜宴硬生生得让那些人的罪孽变成了断头饭，真真是世事无常。

唐舒健自见到白衣曳地的陈可安时，胸腔里就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倒让他本人因此气了个仰倒。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唐舒健以手倚桌，捏着眉心。

正想着好像还有什么事漏了，身侧就传来一股清冷的竹香。

楚明时跪坐在他身侧的蒲团上，没一会儿，太阳穴附近就感受到一点冰冷，慢慢地揉着。

继而，那正版的如冰河融化的声音就传进他耳朵，“严三娘那边可告知了？”

顺喜很快接道：“秦侍卫已经燃了信号，约莫明日就能有结果。”

被楚明时身上的香味笼罩着，又被那双洗白的手揉着脑袋，就算唐舒健堵了再大的火气也慢慢消融了，他抬手捏住楚明时的手，强迫自己提起兴致，“告诉严三娘，抄的银子一分都不能少。到时候让皇兄分我们一半。”

最后一句乃是对着楚明时说的，但那人反应淡淡，只应了一句：“王爷做主即可。”

唐舒健听着外面传来的求饶声、呼痛声，眼睫微不可闻地动了动，随即归于平静。

他是不倡导严刑逼供，甚至有些厌恶。但这里，不是他的时代，那边问询的也不是他的人。

“顺喜，你去外头让秦琢把证据呈上来，没有证据不得胡乱动刑。”

“是，王爷。”

事有章法，作恶人自有律法来惩，不由他，也不由审讯者是谁。

但唐舒健只能做这些。

手中的指尖突然蜷了一下，唐舒健从走神中清醒过来，下意识揉搓了那股温凉，“天色晚了，让他们给你找个屋子先将就一晚。”

那人任他动作，未收回手指，声音却带了几丝暖意，还有兴致调笑，“侯大人要是知道王爷拿他的青州府将就，怕是拼死也要啐王爷一口。”

唐舒健被楚明时难得的粗话逗笑，将人圈在怀里亲昵，“什么叫侯大人的青州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装饰得再好，也都是陛下的。”

完了，这唐舒健根拔啥无情似的，让楚明时去休息。

“王爷之前不说要向陛下提议新的盐法？”楚明时突然提了这一茬。

唐舒健一愣，才想起自己之前和他天花乱坠地说自己有新的法子去管理盐税，这人却一直记着。

“怎得，你要陪我？”唐舒健看着他直视自己的面容，耐不住手痒屈指刮他的鼻子，“又不差这一晚，你睡觉最重要。”

随后抬手召下人，低声嘱咐：“给郎君找个能住人的屋子。”

又对楚明时道：“去吧。”

楚明时没有再与他争论这个，随着下人出了大堂。

只不过他没有跟着下人去房间，而是先带着人去找了秦琢。

刚好秦琢正带着人再审陈可安，楚明时一进去，众人就发现了他，“楚郎君。”

楚明时微微点头，看向正盯着他的陈可安。

陈可安那样子，恨不得把眼珠子盯出来，如饿鬼一样，厉声问道：“你就是京城第一郎君？”

继而大笑，只是那声音劈如他摔落的琴弦，好一会儿才停下。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么发怒，确实是鄙人东施效颦了。”

楚明时一丝情绪都未分给他，只叮嘱秦琢：“让你的人审问的时候低声些，堵着嘴也无妨，记得及时清理。至于他，”这下连一眼都没分给陈可安，“给换身衣裳，除非必要，别叫他到王爷眼前晃。”

秦琢应了，楚明时才跟着下人寻了屋子洗漱。

夜色深沉，总有人借着黑暗行不轨之事。只惜白昼总会到来，哪怕掀开它的是个良善之人。

就算如此，黑夜里的事，也无所遁形。

唐舒健熬了一夜，将那些画过押的证词都看了个遍，总算是将牵扯盐引的人都捋了出来。

青州官商相护，欺上瞒下进行私盐贩卖，赚了盆满钵满。

至于青州随处可见的匪患，乃是又一层与官商的交易：官员借助剿匪积攒治状，便于考核升迁。而官员护着那群匪患，任由他们从私盐贩子手中收取高昂“过路费”。

巧的是三者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中，谁都不敢报案喊冤。

常言三角形具有稳定性，真的是诚不欺我。

唐舒健摇头叹气，抬手捏着熬了一夜的眉心，青州如今乌烟瘴气的样子，真是，令人心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