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记性真的是好啊。
唐舒健穿来许久,每每瞧见还是感慨。
或许是纸笔难得的缘故,他们能很容易地记住别人口中极好的诗句或随意看了一眼的文章。和楚明时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唐舒健见过许多次他默写诗或者文章的场景。
唐舒健确信那些不是他书房里乃至王府中书的内容,也不是楚明时平时的风格,就是他不知何时何地听一耳朵、扫了一眼的功夫,回王府就能默下来。
不止他,偶有清醒着上朝的时候,那些官员也是如此,引经据典,随口就来。有时会有什么好句子,刚下朝就能传遍京城。总惊呆了唐舒健这个假古人。
有一次,唐舒健实在忍不住了,故作随意地问了楚明时,谁知楚明时很是奇怪的看他一眼,稀松平常地说:“看一眼就记下来了。”
那么随意的吗?
唐舒健不信邪地反问:“只是看一眼?”
“听一下也行。”楚明时答完,像是意识到什么,找补了一句,“王爷不擅文墨,正常的。”
“是吗?可我见那些贩夫走卒也是如此啊……”唐舒健像抓住什么似的,又问。
于是很明显地看到楚明时默写的手停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团可疑的黑色,“王爷不用为生计烦忧。”
……真是被安慰到了呢。
屁!明明更难过了好吗!
于是唐舒健奋发图强、彻夜不停地背书,励志成为合格的古人!
结果……结果就是睡了几天书房,睡得他腰酸背痛,脖子落枕,只好含泪放弃。
自此,这种自取其辱的事再也不提。
……
“……孙六说盐城官商勾结,官府以极低的价格收取全部食盐,每年都私自扣留一些,高价卖与商人,形成成熟的私盐贩卖。前些年还好,近两年更是猖狂,收上去的盐,官府能扣留一半左右。”
唐舒健刚从走神中反应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不免惊呼:“那么多?”随后和楚明时头对着头嘀咕:“怪不得盐价涨了那么多。”
秦琢:那个,这里好像有三个人……
楚明时略微躲了一下,开口:“他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秦琢道:“他是盐场场吏,负责记录团中生产的盐,说每年的盐产量能估算个大概,价格也能大致算出来。”
秦琢没有再说,然而楚、唐两人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根据每年的盐产,能算出一个价格区间,如果实际价格与其相差过大,那么就一定是在中途出现了问题。好的账房先生,甚至能根据这些,算出多少盐出了问题。
所以唐舒健感慨,“好一个账房先生。”
楚明时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继续问着,“他知道那个石寨主的事情吗?”
秦琢点点头,“知道,但不太多。据他所说,青州匪患严重,以石寨为先。来去商人,特别是私盐商人,都要去他们那里交过路费。”
“过路费?”唐舒健奇了,“那群商人肯交?”
“这个不知,”秦琢摇头,“他们是以保护的名头来要,若是交了费用,那些匪患会派人护送商队。”
“呦,野生镖局啊。”唐舒健啧啧感慨。
秦琢不太懂“镖局”是什么意思,抬头瞧了一眼唐舒健,很有眼色地没有询问。
楚明时倒是与唐舒健相处久了,颇有深受其害的意思,偶尔从他嘴里跑出来什么不知其可的词,也能理解个大概。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猖狂了些。”
唐舒健点头,问秦琢:“全大盛都能护送吗?”
秦琢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这个不知,不过卑职猜测,应该是只到青州与其他交界。”
“他们的银子真好赚。”说完看着两人,很浓的求同感的意思。
楚明时看他一眼,从善如流地道:“是。”
唐舒健点头,又望向秦琢。
秦琢先是看了楚明时一眼,沉思了一下,也道:“是。”
见两人同意,唐舒健思考了一下在大盛搞一个镖局的可行性,又怕自己弄成位高权重的另一个石寨,只好摇摇头驱散了这个赚钱的法子。
正要询问什么,楚明时先开了口,“前几日在盐场查到了什么?”
唐舒健几不可闻见皱了皱眉,看秦琢回答。
“找到了孙六所说的记录盐产的账本,不过与他说的产量有不符。”
“原因。”
秦琢停了一下,看了垂着眼问他的唐舒健,不动声色地站直了身体,“孙六他们察觉到盐价异常之后,开始私自扣留小部分食盐,私下贩卖。”
唐舒健点头,思索了一下,“那应该差得不多。”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