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上起了风,吹的楚明时发丝乱飞,微不可及地哆嗦了一下。
“夜间不比白日,楚郎君披件衣裳再出来吧,免得王爷忧心。”秦琢没有情绪的地提醒了一下,“若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王爷让孙六找你。”楚明时例行公事提了一句。
秦琢点头,“他来过了。”
“嗯。”楚明时应了,“应当没什么事了。”
秦琢转身欲走,楚明时却想起什么,“对了,秦侍卫,多谢。”
“什么?”秦琢不解,停下动作问他。
楚明时抱着双臂,抬头望着马上要被云遮住的明月,淡淡道:“我听苏狂说了,你抓到他好几次。”
秦琢摇了摇头,“奉命而已。”
楚明时看着秦琢远去的背影,摇头苦笑,低低地不知说与谁听,“果真如你所说啊,还是糊涂些好。”
最终都化作月下的一声叹息。
……
楚明时茫然地站在大火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遇到了火灾。火舌马上就要卷上衣角,他皱着眉躲开些,环顾四周想要找一个出路。
然而一眼望去都是大火,灼热而沸腾。
突然,他看到一个黑色的、不知什么模样的影子靠在墙边,楚明时心头一颤,费力躲着火焰终于来到那人跟前。
才一靠近,楚明时就认出了那人,不知在火里待了多久,脸上都是黑漆漆的浮灰,但没有掩盖他那上佳的容貌。
他总是不一样的。
楚明时瘫跪他身前摇晃着那人的肩膀,另一只手撕开衣摆给人捂着口鼻,有些急切地叫着他名字:“舒健,唐舒健!醒醒!”
唐舒健终于睁开了眼睛,待迷蒙散去,带着委屈闷闷地问他,“为什么?”
“什么?”楚明时一时不解,愣了一下,放缓了呼吸问他。
唐舒健的眼神变得愤懑,一滴泪水映着火光缓缓落下,最终在闭上眼睛再睁开之后化为冰冷,“为什么来那么晚?”
冷冰冰的目光和话语,在蔓延的大火里刺了楚明时一个哆嗦,“我……”
辩解的话该如何说?他没法说。
而唐舒健却闭了眼睛,沉沉地向前倒去。
楚明时手忙脚乱地抱住他,双手摸索着借力,却在摸到一阵湿意时顿了一下。
他反应不过来一般,动作缓慢地摊开双手,在看到手掌上沾染的大片血迹时猛地惊慌起来,随即看到唐舒健背上的焦黑,眼睛一阵发昏,低低地唤了一句:“唐舒健?”
没人理他,楚明时心慌起来,颤抖着将怀中人抱紧,妄想从紧贴的身体上感受他的心跳,但怎么也寻不到。
他焦急地摸索、试探,除了把手蹭地满是血迹和黑色,什么都没寻到。
后来,他放弃了。一双细白手染上了脏污,也不敢再碰怀中人,只好无所适从地架着,任由那人在漫天大火里变得冰冷。
“唐舒健,我……”
……
窗外的阳光透过未关紧的窗户,为睡梦中的人镀上一层暖光。只是那人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皱,额头都是细汗,仿佛经历了可怕的事情。
最终在一滴泪水落到鬓角后猛然惊醒,随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就奔向屏风后,看见床上人安然睡着,才松了一口气。
楚明时缓着呼吸,伸手探了探唐舒健的额头,探得他身上热度消了下去,才将后颈还在温着的帕子收了起来。
随即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看了看唐舒健背后的烧伤。
虽说是看伤,但大夫已经敷过药,用绢布覆在上面。楚明时无法直接看到创面,想了一番,还是没有掀开绢布看伤口的情况。看到没有血迹渗出就将被子原样盖了回去。
做好一切,楚明时来到外间,坐在软榻上,倒了一碗热茶,透过那道缝隙看着窗外。
是这几日来难得的好天气。
然而他脑中却突然回忆起了梦中的场景,唐舒健背后的伤如此可怖,楚明时皱了皱眉。
他记得自己没有刻意看过唐舒健的伤口,只在周场监将人扔给他时稍微扫了一眼,没想到记了下来。
正胡乱想着自己怎么回事,一缕秋风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吹地楚明时浑身一凉,这才发现自己衣衫凌乱、赤脚沾地。
好笑地摇了摇头,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了无奈。
刚收拾好,外面就传来敲门声,“进来。”
外面人推门进来,先是往里间看了一眼,回身将门关上,才道:“王爷还没醒吗?”
楚明时放下茶碗,摇了摇头,“何事?”
秦琢从怀中拿出一个帖子,“那个姓周的邀你三日后到福隆客栈赴宴。”
楚明时伸手接过,扫了一眼,扔到小桌上,随意笑着,“那么着急,看来朝廷清查这次施压不少。”随即他看着秦琢,“顺喜他们几天能到?”
“已传信与他们,让他们慢一下。能拖个六、七日左右。”秦琢一板一眼地答道。
楚明时点头,“六、七日也够了,能将盐城查个底朝天。”
一时无人说话,内间却传来咳嗽声,楚明时顿了一下,问道:“大夫今日什么时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