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理来说，唐舒健的容色算得上绝佳，不然也不会在京城欺男霸女那么多年，没有一个传言是说他青面獠牙的。

手中人很是享受地闭上了眼，刚好方便了楚明时观察他。这人年岁尚小，还未弱冠，满身的少年气。一双眼睛像是被女孩子的情话浸泡过，若他有心，只要被那一双眼睛盯上，怕是谁都难逃。

楚明时这样想着，手中的帕子就往眼睛处擦去，却不料那人有些不适，鸦羽般的睫毛颤抖着，真是……

真是什么？楚明时不知该如何评价，正绞尽脑汁地尝试找一个合适的词语，马上就要从心底浮出来了！

“你好像不太待见孙六。”

那个词又沉到了水底。楚明时这才反应过来，看了说话的人，见唐舒健的脸都被擦得有些红了，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往下擦了些。

“并无。”两个字没有带任何情绪。

唐舒健感受着他的动作，仰起头方便楚明时擦拭脖子，一双眼睛睁开来，一眨不眨地望着楚明时。

“我觉得有。为什么？”

楚明时将帕子浸到水中洗了洗，明显地看到水变了颜色。他扬了扬眉，沉默一瞬，决定不换水，也不换帕子。

“既是王爷觉得臣有，那王爷不妨猜猜。”

楚明时擦到了唐舒健的后脖子，唐舒健抱着枕头趴好，嘟囔着：“这怎么好猜啊。”蹙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提出了几个可能，“我想想，是因为他骗我们？还是我为了救他受伤，或者他私吞了我的饭？”

唐舒健还在思考着别的可能，楚明时已经开始拉过他的一只胳膊，慢悠悠地擦着。“王爷是为了救他受伤的？”

“是啊，当时房梁要砸下来了，他就在下面晕着。你说……”说到一半，唐舒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斩钉截铁地改了口，“不是，我是自己不小心，之前晕乎乎地记错了。”

唐舒健说完就心惊胆跳地等他回应，见那人之后不明情绪的“嗯”了一声，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

楚明时擦完了他的一只手臂，又洗了帕子，站起身去给他擦另一条。

气氛好似有些沉闷。独楚明时的动作带起了风，引得唐舒健刚被擦过的皮肤汗毛倒竖，拿手搓了搓，抿嘴噤了声。

楚明时慢条斯理地给他擦了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坐下，道：“王爷前些日子不是和臣说商人要以诚信为先吗？臣母家也是商人，对此深以为然。”

所以呢？他当初算得上是胡诌的东西和这有什么关系？唐舒健百思不得其解。

“孙六先是蒙骗我们在先，后又想置我们于死地，违背了王爷教与臣的‘商人诚信’之道。臣深以为耻，引以为戒。”

楚明时眼观鼻鼻观心地说完这些，又继续给唐舒健擦着身体，独独唐舒健被雷的外焦里嫩。

屁的“商人诚信”之道，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盛商人的大牙。好，就算有商人信了这些，但他孙六算得上毛儿的商人。搁这里不走心地敷衍他。

不想说拉倒。

楚明时的理由牵强，两人都知道，但要让唐舒健想些别的可能，那是万万不敢的。他是被砸了背，不是让房梁砸了脑子，之前的冲动被人不动声色地拒绝，此时……也会被否认的吧。

那就不要开始想好了。

“明时，水是不是有些凉了？”唐舒健费力地扭着头问着。

楚明时一阵无语，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王爷，水盆在炭火上面，不会凉的。”

“哦。”唐舒健趴好，有些疑惑地嘟囔：“我又看不到炭火，就是有些凉了啊。”

唐舒健毕竟是受了伤，醒了许久，精神用尽了，开始趴在枕头上发困。

楚明时注意到后，先让他对付着吃了几口粥，在才放人去睡。

没想到那人睡前还惦记着嘱咐他：“我今晚应该不会起烧，你一会儿要个房间去休息，不必守着我。”

这人还没退烧，就想着又起烧的事情。

楚明时不欲理他，但唐舒健攥着他的手，仿佛不要个答案就不去睡一样，只得叹气，应了一句。

唐舒健本就困地直迷糊，也不知凭着什么毅力支撑着他听完楚明时的回应。

楚明时还等着他松开手乖乖睡觉，见人久久未动，心生好奇。凑上去一看，唐舒健已经去面见周公了。

心中好笑，将他的手轻轻掰开，按唐舒健的习惯给人放了一个不会太难受的位置，又拿温水帕子放在他后脖颈，给人散着热。

等整理妥当，楚明时看了他安睡的样子，推门出去了。

秦琢正在门外，见他出来，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楚明时与他并排，望着庭院中的夜色，声音带着些许疲惫，“还有胡诌的力气，后续好生养着，应当是没什么大事了。”

秦琢点头，听出他语气中的劳累，瞥了一眼他白衣上沾染的各种斑驳，略略一顿，“你要休息一下吗？我今晚看着王爷。”

沉默良久，楚明时还是驳了他的话，“不必，我站一会儿就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