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从后门出来，秦琢已经在一辆瞧着半新不旧的马车旁等着了，低声向两人见了礼，就将人请进马车，迅速的驾车走了。

这驾马车毕竟比不过王府里的，空间狭小，更何况如今天色未明，马车里更是黑的看不见人影，两个人一起难免有些磕绊，特别是楚明时的一只手还拿唐舒健塞给他的胡饼，更难在飞速行驶的马车中保持平衡。

正在楚明时想着要不要把胡饼丢下，省得摔倒，就不知碰到什么，摔到一片温热里。

这一摔动静不小，惊动了赶车的秦琢，忙问：“郎君？”

唐舒健抱着楚明时，道：“无事，继续赶路。”说着拉着人坐到榻上，因为蹭到了楚明时手中的胡饼，这才知是胡饼惹的祸，不免低低笑了出来。

好在他知道好歹，没敢让楚明时尴尬，只道：“你看你，非要跟着来，这马车小得可怜，到时候睡不好你可不能全怪我。”

楚明时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淡淡回他：“臣知道，王爷不用多次重复。”

好，要生气了，唐舒健连忙挨上去，一阵揉搓，“我错了，别生气，实在生气就打我一顿……”拉着楚明时的手就要往脸上贴，“打了就不能气了哈。”

楚明时懒得理他，趁他不备收回了手，那人却直接抱了上来，嘟嘟囔囔的让他消气。

楚明时挣脱不了，咬牙切齿地回应：“我没生气！”

“真的吗？那你叫我名字。”

“……”

“唐舒健！”

“哎，我老婆真好。”唐舒健如愿以偿，笑着在楚明时鬓角亲了一口，“我也爱你。”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两人都被吓到愣住，待僵硬了一会儿，楚明时突提声问着外面：“怎么回事？”

秦琢的声音传来：“路上石子多，避不开。”

楚明时安静下来，唐舒健却像被颠懵了似的，松开了手，不知在想什么，心不在焉地道：“你快吃一点，再等就凉了，吃了伤胃。”

唐舒健还是紧挨着楚明时坐得笔直，毕竟马车小，就算想躲也躲不到哪儿去。听着楚明时窸窸窣窣的吃着胡饼的声音，唐舒健想了许多，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空白加混乱占据了他的所有。

一路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半个月的路程硬生生拉到了十天，一行人都累地不行，唐舒健因为这个都羡慕马了——虽然人家走路，但是人家是换班啊！

而两人的关系，因着那句不合时宜的剖白，顿时显得尴尬了起来。不仅是楚明时，他认得清自己的位置，清楚地知道这不过一场虚与委蛇的交易。他能接受偶尔的出格，毕竟地位摆在这里，什么都不由他定，但偏偏这一句不知真假的“爱”字，让他无所适从。

而唐舒健呢？因着那句话安静了许多天，赶路的时候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甚至将人拥入怀中要休息的时候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是的，唐舒健仍旧为他那一句“哄你安睡”尽职尽责，有时也会嘴贱的上去撩两句，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仿佛那个“爱”字撕下了他的一道伪装一样，令所有的血肉都大白于天下，被太阳烘烤着，被大雨浇灌着，一个人炽热着且血流成河。

好在青州到了，这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唐舒健闲的空档都在观察百姓，发现自皇城以来，百姓的生活越来越穷苦。之前秦琢查的信息，说是青州还好，如今看来，尽是夸大其词。

民生疾苦，仍旧如此。按理说青州靠海，是大盛产盐的重要城邦，虽说偶有灾祸，但也不该是如此模样。

正皱眉想着，旁边突然传来了楚明时带着些冷意的声音：“青州占尽天时地利，不是灾年也成了如此模样，怕是有蛀虫。”

唐舒健心头一紧，面色无恙地回道：“是啊，估摸着还不小。”

说着转过了头，将楚明时的薄披风拢好，“天凉了，在马车里也捂好衣裳。”就着动作，唐舒健细细看着楚明时，那人低垂着眼，看他动作，难得从他那尽显凉薄的面容上看出几分温柔，也不知是滤镜，还是其他。

唐舒健自认从未看懂过楚明时，不知他何时是伪装，何时是真实，总让人捉摸不透。之前还好一些，如今自己已暴露完全，总贪心地想那人和自己一样，扔掉满身的面具，真的走到他面前来。

痛苦的是，唐舒健清楚地知道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能自己抖了一身泥沙，就让那人也减重前行。是啊，强扭的瓜不甜也解渴，但楚明时永远都值得更甜的。

“要不要先休息。”唐舒健欲盖拟彰地问他。

楚明时摇摇头，“百姓要紧，你有什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