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好歹不会喊错称呼了。
唐舒健又掀开帘子,看着忙碌的人群,低声道:“我们深入基层,先去探探百姓口风。之后去那盐场瞅瞅去,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天灾’,能把偌大青州祸害成这样。”
青州下面分了几个城邦,而他们这次要查的,则是有“大盛第一盐场”称号的盐城。顺喜将一切准备得很好,两人都有了正经身份和路引,顺利地进了盐城。
此行两人是以落魄商人的名头,来青州求个出路。这样的人太多了,如今大盛表面风光,实则被连年上报的天灾弄地人仰马翻,倒也不是不能过活,只是总有想要出人头地的。而唐舒健一行人夹在其中,并不显得突兀。
楚明时看了唐舒健一眼,如今的身份,他们自然不如在王府那般,衣料都是各地贡品,虽然也没有到粗布的地步,但楚明时看着唐舒健的脖子露出的皮肤,已是磨的红了,时不时的去挠两下。
楚明时微微叹了口气,想提醒一下,但这人没说有什么问题,就没再纠结,只跟着唐舒健的计划走。
既然是先要去探听风声,不免要去酒楼客栈这些,人多口杂,最容易出错。于是唐舒健径直去了盐城最大的酒楼客栈——福隆客栈。
刚到门口,唐舒健就啧啧称奇,难免引得楚明时疑惑,唐舒健低声与他耳语:“瞧瞧这个名字,太商业化了。就是有种巴不得全天下的生意都跑到这个里头,不好,不好。”
楚明时轻笑,配合着他压低声音,“那依你来看,应该叫什么?”
“依我看啊——”唐舒健受不住他靠得那么近又放低的声音,借势躲了一下,“客栈就应该叫‘如家’,给客人们家一般的感受,比重利重益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好多了。最起码听起来真诚啊。”
楚明时听了唐舒健的“真诚论”,给灌了一耳朵水一样,商人本就利益为先,搞什么真诚,怕只有这不识人间疾苦的小王爷才会在这里说这些无谓的东西。世道本就艰难,能挣扎出来已是万幸。
不过楚明时没有去泼唐舒健的冷水,只道:“你说地在理,不过商人大都学识浅薄,怕是没有这样的远见。”
唐舒健思考了一下,肯定了楚明时的话,“你说得很对。瞅瞅这气派的,瞅瞅这客流量,和京城的醉风楼都有的一拼了。”
看着楚明时略显迷茫的神情,唐舒健又低声和他解释,“就是他们家人来人往,客人很多的意思。”
门口有接待客人的侍童,将他们引入座位坐好。隔了一会,秦琢才带着房间钥匙来找他们,唐舒健让他坐下一起,一边等着点菜,一边开始留意周遭。
福隆客栈如它名字那样,兴隆极了,一眼望去,座无虚席,满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这里有人绫罗绸缎,满桌好食。有人则衣衫褴褛,桌上只一壶清水。总显得有一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正当唐舒健留意着周围动静的时候,店小二才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问他们想要些什么。
唐舒健接过那写着菜名的竹简,稍稍扫了一眼就递给了楚明时,自己则扮着黑脸:“你们这店还真是生意兴隆,招呼客人也如此怠慢?”
那店小二应是见惯了这些,笑容态度均挑不出什么错,“对不住了您几位客官,这会儿满座,难免有照顾不周的,还请谅解。”
唐舒健与楚明时对视一眼,继续道:“唉。原想着你们这儿是个富贵之所。谁知……啧,还真是广迎天下客。”
店小二笑地谄媚,道:“客官所言极是,八方来者皆是客,我们福隆客栈自是欢迎。”
唐舒健几不可闻地皱了一下眉,还欲再说什么,被楚明时打断:“就这些,下去吧。”
“哎!客官稍后!”店小二接了竹简就下去了,头也没回。
唐舒健等人走了,才悄声问楚明时:“怎的不让我问完?”
楚明时借着喝茶遮掩着:“已有人注意着这边了,再问下去,怕是要打草惊蛇了。”
“啧,麻烦。”唐舒健和他咬着耳朵。
唐舒健不动声色地关注的四周,只见那些衣着富贵的看似放松,眉眼间均有急色,而那些食不果腹的则一直警惕着,唐舒健扫了眼那几个犹如惊弓之鸟的,心下好奇,对秦琢使了一个眼色。
在唐舒健眼里,商人重利无可厚非,但最起码的诚信、道德什么的总是要有的,不然也不会和楚明时傻乎乎地掰扯“诚信论”——他可是看出来那人觉得他傻了。
而这个福禄客栈,能在遭遇灾年一样的盐城开到那么大规模,里面气氛还那么奇怪,纵使真的没有问题还是要查查看的。况且,唐舒健可不信这个盐城最大的客栈,如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遵循什么“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