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楚母松了口气,笑了,“多年谋划,终于成了……”随后她反应过来,拉紧楚明时的手:“明时,我知你自幼聪慧,你若想,我与二娘恐怕都被瞒着,母亲不管你其他,只问你一件事……”
楚明时抽了一只手出来,替母亲整理着鬓间乱发,“母亲请讲。”
楚母看着这个儿子,自他大了,她没有一次看懂他,于是她担忧道:“明时,你是否能从这场局里全身而退?”
楚明时手停顿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的依旧将那乱发别到耳后:“母亲……”
“明时,”楚母拉下他的手,紧紧攥着,看着他的眼睛:“母亲需要你给我一个准话!这件事本就是母亲遇人不淑惹的祸患,你替母亲做了这件事。如今事是将成,但你别忘了,你当时答应母亲什么!”
“母亲,”楚明时见她实在激动,将她抱在怀里安抚,“母亲,我没忘,我答应母亲不会牵扯自身。只是事已至此,儿子入局多年,全身而退定是不能。但母亲安心,明时自会安然无恙。”
楚母从他怀里退出,双手颤抖着理着楚明时的头发:“当时就不应该听你的话,你当时那么小一个人……”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楚明时牵着母亲的手,笑着缓解气氛:“总比母亲要鱼死网破的好。若是照母亲的计划,我与明兮两个小孩,只能去给别人当牛做马了。”说着他笑出声来。
楚母也笑了,回忆着:“当时我只想着报仇,并未思虑周全……”
“所以母亲安心,如今我们筹谋多年,万事俱备,定能成功,儿子也必将安然无恙。”
……
天色渐晚,藏了一天的太阳在秋的晚风里碎裂,与云一通搅和,奉了一场夕阳的盛宴,配着摇曳的竹,来到楚明时眼前。
他从母亲院里回来,就在廊下站着,想着他与魏怀闻的对话,想着他母亲的话……
突然,他看着夕阳笑了,喃喃着:“安然无恙啊,谁知道呢……”
随后他进了屋去,站了良久,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加上他不懂处理,发热又重了些,倒是给他染了一丝睡意。喝了曦翠端来的汤药,这惊了一天的人儿,终于浅浅睡了去……
睡前还在喃喃自语:“还好,还好,都不算影响……”
说是浅睡了去,倒不如说做了一觉的噩梦,梦里他被缚着一只手,躺在鲜红的被褥里,头顶不是他熟悉的竹纱青帐。突然,有人带着猛烈袭来,他挣扎,却挨了巴掌……他痛不欲生,他无力反抗……
梦里的场景还在继续,楚明时被恐惧拉的越来越深……突然,他像是碰到了什么,一下子惊醒过来。
梦里的红还萦绕在他眼底,被惊着的人无意识张着嘴,呼吸急促,冷汗浸透全身。
缓了好一会儿,楚明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家,那恐怖的梦已经过去了,他蜷缩着平复呼吸,随即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以为是曦翠关窗,便出声提醒,可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不对。昨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被劫走的惊慌又一次袭来,他挣扎的坐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脑子蒙了一层雾,根本没听清那人说了什么,也没意识到自己回了什么,就想着不要慌,脑子完全进入了应激状态,全靠二十一年来与旁人打交道的经验在撑着。
等人一走,楚明时立刻瘫了下来,身上本就难受,哪里能忍得住如此紧绷,还无可避免的又出了一身冷汗。
在床头窝了许久,久到终于能在惊恐下喘一口气,楚明时慢慢把自己蜷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那样害怕,眼睛却似那秋日霜降遇秋阳,强忍着不化。
也是,他早已选择为了那件事付出一切,只要不会干扰他完成它,就……没有关系的,没关系的……
几个不眠夜而已,无所谓的。
楚明时刚从窗户上收回视线,刚好看见了唐舒健送的药,月光从关小的窗户照在药瓶上,留下凹凸不平的阴影,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懒得下床,也不想直面讽刺,楚明时便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睡去……
……
……
马车自魏府后门驶向王府,上面坐着一个沉思的唐舒健。路上没有多少行人,道路两旁也不是都亮起灯火,想必这里的人睡得早,楚明时便让马车慢悠悠的走着,省得扰民。
唐舒健见了楚明时,那人让他走,他人是走了,心却留在魏府里。来的借口没用上,走的一步恨不得三回头。
楚明时,楚明时……
唐舒健脑海里显现出那单薄的人在月光下望着他的场景,那人仿佛一碰就碎,却又一身傲骨。像水中月,风动即散,风停,则又聚了起来,长久不止……
楚明时,楚明时……
其实唐舒健还想再问一句:
“你好些了没?”
其实大概率是不会被回复的……不回也行。
回到王府,唐舒健又一点点失眠,时长约为半个时辰。
虽然唐舒健穿到了一个讨人厌的十八岁少年身上,可他确确实实活了二十二年。
谁年少时不曾心动?谁不曾暗恋过几个才子佳人?虽然那时的心动比不上现在的心动,但心动,只是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