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屏风,内室里印着一方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月亮逃脱了云的束缚,照在了并未关窗的屋内,带了几枝斑驳竹影,像极了那水纹纸上的墨竹画。而唐舒健念着的那个,连人带床都在月光之外,看不清状况。“应是睡了吧。”唐舒健想着。
只是秋风虽不似冬风刺骨,可也带着凉意。
“秋天开着窗户睡觉,等着明天感冒吗?不对,这人本来就在发烧,等着明天加重吗?”唐舒健一边无奈的想着,一边走过去关窗。手刚触及窗棂,就听见一声带着病气的沙哑声音:
“曦翠,不用关窗。”
声音不大,却吓了唐舒健一跳。收回手,转向那片阴影。然后,空气突然安静……
躺着的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黑暗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唐舒健此时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到床上坐起了一个人影。然后,听见了沙哑,却染了不少寒意,还带着一分颤抖的声音:
“阁下夜半擅闯魏府,意欲何为?”
这貌似还未到半夜……唐舒健默默吐槽。
不过吐槽归吐槽,紧张还是紧张的,具体来说,应该是……怂……
“嗯……你……怎么样?”越说声音越小,尾音估计都让那月亮吃了去。
沉默……连空气都尴尬的沉默……
“呵呵,”那轮廓笑了一下,“早就听闻安王爷有此癖好,可这偌大的京城中,可没传过安王会去吃回头草啊。”
……
……
“还是说王爷觉得臣滋味不错,想再吃一回?”
唐舒健抬头,恰好月亮移了位置,光洒在楚明时的眼眸,恰似那腊月深潭,结着冰,又覆层雪。
唐舒健看着那样的眼睛,能怎么辩?无话可辩。
“那个……”良久,仿佛在寒冷中待久了,回了一点儿暖那样,冒牌安王依靠着“我不是他,我不是他……”的心理暗示,找到了一丝丝说话的勇气,“本王……不是,我……我对不起……”
楚明时听到这,轻蔑一笑,看向窗户,“王爷的道歉还是太隆重,臣实在是消受不起,还请王爷如往常,放过臣吧。”
……
……
“还是说,这京城千万公子,王爷找不到可心的了?”那眼神又扫到唐舒健身上,咻咻咻放着冷箭,活给唐舒健扎成靶子。
死亡凝视太过窒息,唐舒健又认为自个不占理,虽然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唉,头疼……
“可是王爷,臣有婚约,怕是没法儿如王爷的愿。”语调虽透着戏谑,可那眼神依旧冰冷。
……什么!他有婚约?但原主还是把人睡了?
这里怎么是个人都有婚约?婚那么好结的???
“不是,昨晚的事情是我不对,”唐舒健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今日来只是想给你送药的,没别的意思……”可能也有,但是没法说了。
“这样,那臣错怪王爷了。”“错怪”二字被楚明时咬的极重,“既然药已送到,还是请王爷早点离去,臣身体抱恙,就不送客了。”
唐舒健听到逐客令,看了楚明时一眼,月光下的人白的像个瓷娃娃,可惜瓷娃娃本人没有看他。
“行,”唐舒健没再辩解,“那我把药放着,你记得用。还有,天冷,我把窗关小一些。”
楚明时不置可否,唐舒健就自顾自地去做了,然后掩门离去。
唐舒健走后,楚明时一下子就维持不住坐直的身体,大口喘着气,眼里有惊慌,也有经历伤害后的恐。也是,怎么可能一点事儿没有?
他白日从昏迷中醒来,看见自个家的竹影青帐,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个荒诞的梦。正准备起身,却感受到了身体的酸疼,楚明时一下子就愣在那里。
原来不是一个梦,只是荒诞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侍女曦翠敲门:“郎君还未起吗?已经辰时末了。”
楚明时艰难坐起,按了按眉骨,提了些气力:“我今日不舒服,你先下去吧。”
“郎君嗓子怎么哑了?要去请大夫吗?”
“不用。”这事如何能让大夫看?
曦翠知道他的性子,“那奴婢去煎些汤药来?”
“嗯,去吧。”
随药而来的还有一碗清粥,楚明时虚虚喝了几口粥,灌了一碗汤药,继续躺下了。
那汤药是有安眠药效的,可楚明时楞是在床上清醒的躺了一天。窗外有几枝竹子,在时下时停的秋雨里摇摆,哗哗的,听的人心烦。
午间,雨彻底停了,楚明时没传膳食,只是让曦翠开了窗。
他现在是不敢在人前下床的,对于这些事情,他无论上下都不太了解。这一下子给他来了一个大的,先不说他心里受不受的住,反正身体是没受住——一旦下了床,走路都是异常的。
外面的天还在阴暗着,楚明时就着这没出太阳的天,想了许多。但若你此时问他想了什么,床上那人定答不出所以然来,他陷入了一个半沉睡的状态,简称——发呆。
楚明时,吏部尚书魏怀闻之子,至于他为啥不姓魏——因为他爹入赘。
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长身玉立,端的是富贵公子,潘安之貌。偏生气质清冷,脱然出尘,一袭青白衣迷倒京城万千少女——这毫不夸张。位于京城郎君榜第一名,有判词曰:
沉稳冷静,博读诗书;
拒人千里,不失雅度;
美名远扬,谨行守礼;
掷果盈车之盛况,尽归楚郎一人。
就是可惜这人空占榜首,却不出来营业。偶尔出来喝个茶,参加个诗会,只是如此,就足够京城的姑娘疯狂了。
曾有大胆的姑娘花痴参加诗会的楚明时:
“自郎君来的那一刻,我的眼里就都是他了,他偶尔笑着,清冷的嗓音,念诗的时候好听极了。手指修长,鬓绿颜丹,喝茶作揖,一举一动恍若神仙下凡……”然后是一阵疯狂的尖叫,那时楚明时刚满十六岁。
后来他慢慢长大,越来越拒人千里,但也越招桃花。
只是这样的楚明时美则美矣,粉儿们疯则疯矣,却没多少能舞到正主面前的。因为她们喜欢的这个人啊,清若天上月,冷若山顶雪。你可曾见过那天上月与山顶雪下过凡来?